汉堡到阿尔比恩的道路并不算遥远，当林恩降落时，也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带着些阿尔比恩特有的湿润。
这里的秋天来得比以往更早些，呼出的气体化作丝丝白雾。
当飞机降落时，跑道两侧已站满迎接的人群。
好在，这次相比起第一次来说更让林恩舒适些。
不算庄重，但也说不上简陋。
就只有该来的所有人，威灵顿女爵，丘吉尔小姐那些……
林恩走下舷梯，迎着晨光走向人群，人群最前方的伊丽莎白是如此的显眼。
晨光浸染着她的发丝，金色长发的末梢显得有些偏橙，可淡蓝的眼睛却显得明亮，此刻的他穿着简便的华服，远远看去，倒是带上了些少女的气息。
而见到林恩，她几乎是跑地，就那么扑了上来抓住了他，然后轻声说道。
“欢迎回来，林恩。”
伊丽莎白说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林恩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我回来了。”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只是轻轻点头。
“嗯。”
周围的大臣们识趣地保持沉默，威灵顿站在人群后方，低着头不敢看林恩。
“林恩。”伊丽莎白忽然说道。
“怎么了？”林恩回答。
“我准备了马车，我想让你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为你做的一切。”她说着，轻轻挽上了林恩的手。
“好。”
……
马车缓慢行进着。
伊丽莎白的路线挑的很好，从机场到伦敦的距离，恰好能看到不同阶级的发展。
郊区，农场，庄园，街区，工厂，城市。
路途将这些全部概括。
林恩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街道比他离开时干净了不少，瓦砾被清理，破损的建筑开始修缮。
救济点前依旧排着长队，但秩序井然，没有争抢和混乱。
工厂的烟囱冒出黑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产能恢复得不错。”
“嗯。”伊丽莎白坐在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骄傲，“按照你留下的计划，我让撒切尔夫人强制推行了公私合营，现在工业产能已经恢复到战前的51%。”
林恩点头，继续看向窗外。
街角的面包店开门了，门口挂着“限量供应”的牌子，但至少有人在排队购买。
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人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半个黑面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粮食配给呢?”
“已经全面铺开。”伊丽莎白说，“每人每天保证半磅面包和一碗粥，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饿死人。”
林恩侧头看她。
“做得不错。”
伊丽莎白的脸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都是你教我的。”
马车继续前行，经过东区码头。
那里曾经是黑市的所在地，现在已经被彻底清理，码头上堆满了从德意志运回来的物资。
工人们忙碌地搬运货物，监工在一旁记录数据。
“黑市的后续处理呢?”林恩问。
“已经全部充公。”伊丽莎白说，“那些涉案的权贵……”
她顿了顿。
“我按照你的名单，逮捕了所有人。”
林恩挑眉。
“全部?”
“嗯。”伊丽莎白点头，“十三个家族的族长被处决，二十七个议员被关押，还有上百个中小贵族被剥夺爵位。”
林恩沉默了。
他留下的名单上，的确列着这些人的名字。
但他的计划是分批处理，先敲山震虎，再逐步清洗。
而伊丽莎白……
“贵族院那边没闹吗?”
“闹过。”伊丽莎白说，“但我烧了他们的联名信，之后就没人敢说话了。”
林恩看着她。
少女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做得很果断。”
“因为你说过。”伊丽莎白转头看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就是清除旧秩序的残渣。”
林恩没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伊丽莎白的执行力。
或者说……
他可能忘记教授伊丽莎白什么叫做权衡了……
好吧，他的问题，以后这些课程倒是可以补上了。
马车驶过议会大厦。
那里曾经是权贵们的聚集地，而现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戒备森严。
“议会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解散了。”伊丽莎白说，“我成立了战后重建委员会，由撒切尔夫人主持，所有决策都要经过我的批准。”
林恩点头。
这是他计划中的一步，只是没想到伊丽莎白推进得这么快。
“威灵顿呢?”
“她很听话。”伊丽莎白说，“我让她负责军队的整编，现在陆军已经完全效忠王室。”
林恩看向窗外。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们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和他离开时那副散漫的样子完全不同。
“做得好。”
伊丽莎白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要你满意就好。”
马车转过街角，驶向白金汉宫。
林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数据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但林恩心里却有些不安。
一切都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贵族的抵制，议员的抗议，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
吗？
林恩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少女。
伊丽莎白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伊丽莎白。”
“嗯?”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伊丽莎白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辛苦。”她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不辛苦。”
林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嗯。”
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有些事，不需要让你知道。
有些脏活累活，由我来做就好。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还需要我……
那就够了。
马车停在白金汉宫门口。
林恩下车时，看到威灵顿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
“殿下。”
“嗯。”林恩点头，“准备觐见会，我要听详细的汇报。”
威灵顿看了一眼身边的伊丽莎白，后者面无表情。
“是，殿下。”
林恩走进宫殿，莫德尔紧跟在他身后。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欢迎回来，林恩。
至于那些你不需要知道的事……
就让它们永远埋在黑暗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