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的很快,蒙哥马利学的也很快。
林恩仅仅只是将约克郡作为教学的试点,蒙哥马利就能够同时举一反三。
不愧是未来的‘沙漠之鼠’啊。
视角内,系统的提示已然亮起。
【铁血镇压已完成。】
【国内不稳定因素已清除。】
【奖励:政治点数+100,资金+8000万英镑。】
【当前稳定度:35%】
系统的报告很不错,可林恩的心情却远没有之前玩游戏时那时的轻松。
蒙哥马利将军的战后报告如此写着:
约克郡、兰开斯特郡、康沃尔郡,三地的叛乱贵族无一幸免,他们的私军在皇家卫队的现代化战术打击下土崩瓦解。
那些传承百年的骑士家族,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傲慢,一同被维克斯机枪的火舌撕碎,被时代的车轮送进了历史的尘埃。
最后则是以那么一句话作为结尾:“殿下,您所传授的战术,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瑰宝!士兵们成长极快,他们已经开始理解‘火力’与‘机动’的真正含义!相信不久!我们就能有一支您理想里的队伍。”
——一封优质的战报。
可这也使得林恩真正的理解了。
战争,是会死人的。
它不再是之前自己鼠标的轻微操作了。
……
白金汉宫,摄政王的寝宫。
夜已经深了,狡黠的月光伴着微亮的烛火就是这房间所有的光源,房间很大,熄灭的炉火,窗帘的帷幔,温暖的大床,被收起的书柜和桌椅,一切似乎都提醒着房间的主人,该睡觉了,可林恩却没有半分睡意。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中的伦敦。
窗户的倒影里,映出的却不是摄政王的威严,而是些许疲惫与茫然。
紧绷的神情第一次的在喜讯中得到了放松,说到底,维持这份威严,在认知的转化下不露怯——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对比之前呢?
鼠标轻轻一点,屏幕上的数字便会跳动。
叛乱平定,稳定度上升,资金增加。
在游戏里,他做过无数次比这更残酷的决定,为了达成某个战略目标,牺牲掉数个师的兵力也只是寻常操作。
可……
当那些数字变成活生生的人,当冰冷的文字报告变成眼前飞溅的血肉时,那份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是天生的暴君,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玩家。
只是被这时代的洪流,战争的重压压迫着,强行学会了坚强。
他想着流泪,就当是和过去告别吧,仅此一次。
往后,阿尔比恩不相信泪水,摄政王位上也没有懦夫。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恩没有回头,极快速的简单抹了一把脸,维持着威严的声音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伊丽莎白走了进来,此时的她并没有穿着皇室的礼裙或是战时的戎装,仅仅只是一袭简单的睡衣,抱着枕头,显得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林恩……”她轻声呼唤着,想要呼唤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可声音却显得有些怯懦。
“我……我睡不着。”她说着,上前紧紧抓着林恩的袖口。
林恩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单薄,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哭过了。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人……他们的脸……”她的话语带着颤音,尽力维持着自己不失态,却又了无声色的诉说着一个事实。
“我做噩梦了。”
“害怕是正常的。”林恩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都要柔和几分。
“第一次看到死亡,都这样。”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伊丽莎白问着,可接下来的每个字却都像是重锤锤在他的心间。
“你怎么能……那么平静地下达那样的命令?”
林恩沉默了。
他能怎么回答呢?
说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曾无数次将整个星球的人口都当成消耗品?
说他们的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达成“世界征服”结局前的一步棋?
还是说对于他而言他们都只是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若是以前他还能这么开口,但现在,他做不到。
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么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开口。
把残酷的事实伪装成童话吗?他做不到。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枕头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向他靠拢,明明是夏季,可似乎只有他的身边能够让她感觉到温暖。
“我不是平静,伊丽莎白。”林恩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道,月光洒在他身上,却被指尖拦下,唯独没有照亮他的面庞,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游戏……不,在我曾经读过的兵法书里,这些都只是冰冷的文字、牺牲,代价,必要的恶。”
“可当我亲眼看到时,我才发现,每一个‘牺牲’,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份重量,很沉,这个数字,很重。”
“你不害怕吗?”第一次的,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言语中都带着小心翼翼。
“怕,我当然怕了,可我更怕我自己露怯,当你露怯的时候,围绕在你身边的豺狼都会找上你,议员,资本家,工党,贵族……甚至是你身后的支持者。”
“所以必须学会坚强,伊丽莎白,你也一样。”
“你是未来的女皇,你需要比我更加的小心翼翼,甚至更加的心狠手辣。”他说着,口中的话语却变成了呢喃。
“亲贤臣,远小人……丞相当年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伊丽莎白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个似乎永远都能够被他依靠的林恩,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感到沉重与疲惫。
同时这也是第一次的,她开始考虑其了自己的未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林恩那只摊开的手掌。
她的手很凉,还有些颤抖。
林恩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那份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了些许。
“回去睡吧。”他说道,“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我……我能在这里睡吗?”伊丽莎白小声请求道,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我一个人……害怕。”
林恩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掀开大床的被子,自己躺到了一侧。
“上来吧。”他轻声道。
伊丽莎白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还是听话地爬上了床,躺在了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可没过多久,那小小的身影就蠕动着,悄悄地、一点点地向他挪了过来,最后,带着凉意的身体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睡衣一角。
林恩身体僵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
罢了,就当是养女儿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
蒙哥马利将军准时来到了摄政王的寝宫门外,刚刚镇压完叛乱的他几乎是卡着白金汉宫开门的时间进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军服,让自己尽量保持体面,抬手准备敲门。
可在他抬手时,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殿下。”蒙哥马利在看到来人立刻立正敬礼。
“早。”林恩下意识的应答着。
然而,蒙哥马利的余光,却瞥见了从林恩身后探出的小小身影。
——女王陛下!
伊丽莎白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红晕。
他,明天不会要因为左脚踏入白金汉宫和那些贵族落得一样的下场吧。
蒙哥马利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看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叛军重甲骑士冲锋都面不改色的将军,此刻却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住了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
这靴子……可真靴子啊!
“将军?”林恩疑惑着。
“在!殿下!”蒙哥马利猛地抬头,目不斜视,直视前方,显得非常的精神。
“您提到的皇家卫队改编计划,第一批筛选出来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始新的训练!”
“很好。”
“那就开始吧。”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