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举起，带着丝丝冰凉的寒意。
死亡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但他没有动，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他只是从容，冷静地面对着。
街头的灯光亮起，灯火照在枪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所有人的表情——有人茫然，有人不安，有人紧张，有人不知所措。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接到命令，跟着长官来了这里。
然后被告知，举枪。
他理解，毕竟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历史上但知有将军，不知有天子的戏码多了。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没有牺牲大到可以被接受，同样，也没有背叛小到可以被原谅。
尤其是，当着背叛来源自自己亲信的时候。
“威灵顿。”他上前开口，想着维持平静的语气，可语气中的失望却还是不自觉地散发了出去。
林恩自己都不由得愣了下，随后向她问道。
“你知道这些士兵是谁吗？”
威灵顿没有回答。
“他们是皇家陆军第三军团的士兵，来自你的兵团，我记得很清楚。”林恩继续道，对着她，也对着那些士兵。
“在汉堡登录时，他们在战场上流过血，为这个国家拼过命。”
“在柏林围攻时，他们的英勇我也难以忘怀。”
他朗声说着，迈步向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是如此显眼。
“殿下！”护卫想要阻止，却被林恩抬手制止。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依然对着他。
但士兵们的手开始颤抖。
“皇家陆军的士兵们。”林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认出我来了吗？”
人群先是沉寂，而后骚动起来。
窃窃的私语在街巷中回响。
“那是……摄政王殿下？”
“不可能吧……”
“可那张脸……”
林恩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枪口十米的地方。
灯光照耀，映出他的面容。
年轻，英俊，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那是阿尔比恩每个人都见过的脸。
报纸上，画像里，游行时。
摄政王林恩·瓦伦里安。
“我是林恩·瓦伦里安，阿尔比恩帝国的摄政王。”
“也是你们的君主。”
伴随着话语落下，人群开始渐渐骚动。
士兵们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心中的两股子想法不断搏斗着。
甚至于——
有人放下了枪。
“举枪！”威灵顿厉声道，“这是命令！”
可士兵们的手在颤抖。
他们看着林恩，又看看威灵顿。
不知道该听谁的。
林恩笑了。
“威灵顿女爵。”他说，“你让他们对我开枪？”
“对他们的君主开枪？”
威灵顿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林恩转向士兵们。
“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他说，“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只是接到命令，来到这里，然后被告知举枪。”
“可你们知道枪口对准的是谁吗？”
“是你们宣誓效忠的对象。”
“是你们在战场上拼命守护的国家的君主。”
他说着，张开双臂。
步步上前，身体步步顶上他们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缓缓说着。
“如果。”
“你们想杀死自己的君主的话。”
“如果。”
“你们想和那些腐朽的，压迫你们的家伙一同助纣为虐的话！”
“那我就在这。”
“开枪啊！”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士兵们愣住了。
而后混乱，被彻底引爆。
有人的枪掉在地上。
有人跪了下来。
有的人甚至直接昏倒过去了。
“殿下……”
“我们不知道……”
“我们以为……”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威灵顿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大势已去。
“放下武器！”一个士兵突然喊道。
“摄政王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单膝跪地。
一千五百人，齐刷刷跪在街道上。
威灵顿呆呆地看着，他想阻拦，但无能为力。
她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林恩弹了弹烟灰，迈步向前。
士兵们自觉让开道路。
一条笔直的路，通往威灵顿。
林恩走到她面前，停下。
“威灵顿。”他说，“我问你。”
“你效忠于谁？”
威灵顿沉默了。
她看着周围跪地的士兵，看着林恩。
许久，她缓缓跪下。
“效忠于您。”她说，“我的殿下。”
林恩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威灵顿腰间抽出佩剑。
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威灵顿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恩举起剑，剑尖轻轻点在她的左肩。
“以阿尔比恩摄政王之名。”他说，“我册封你为帝国骑士。”
剑尖移到右肩。
“你将效忠于王室，效忠于帝国。”
剑尖移到头顶。
“你将为帝国而战，为帝国而死。”
后颈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威灵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感觉，像是死亡的味道。
“起来吧。”林恩说着，收回剑。
威灵顿站起身。
周围响起欢呼。
士兵们高喊着“摄政王陛下万岁”。
林恩把剑递回威灵顿手中。
“刀，毕竟是指挥权。”他说，“威灵顿女爵，你的还是你的。”
“但。”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威灵顿能听见。
“是我给你的。”
威灵顿接过剑，手在颤抖。
“你现在只是我的忠犬了。”林恩继续道，“你要记住，没有回头路可选了。”
“一旦我不再庇护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威灵顿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一旦林恩不再庇护，叛徒的下场……
呵呵。
“明白了吗？”林恩问。
“明白。”威灵顿低声道。
“很好。”林恩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那么，威灵顿女爵。”
“你的第一个任务。”
“包围这个黑市。”
“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威灵顿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
“是，殿下！”
她转身，对士兵们下令。
“全体都有！”
“包围黑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