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无忧宫。
曾经辉煌的宫殿,如今满目疮痍。
炮火的痕迹遍布墙壁,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就连那些精美的油画,也被硝烟熏得面目全非。
这桩桩件件无不在说明,他们已陷入再也无法抵挡的颓势。
威廉敏娜站在作战室的沙盘前,此时此刻,气氛是如此的压抑。
沙盘之上,那代表他们能掌控的兵力只有星星点点。
两万残兵,五十辆坦克。
这就是她从汉堡带回来的全部家当。
多可笑啊,西线曾经的十万大军,现在居然就剩了这些。
而在柏林城内,虽然还有五万守军,但那些都是二线部队、预备役、甚至是临时征召的民兵。
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落。
拿什么去挡住林恩和希儿的联军?
疮痍未愈锋镝至,疲卒难支虎狼师。
呵……
“陛下,外围防线的构筑已经完成。”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他汇报时的声音在此处显得是如此的显眼,“所有防空塔都已重新启动,街垒和地堡也都加固过了。”
“然后呢?”
“然后……”参谋咽了口唾沫,“根据情报,敌军将在三天后抵达柏林外围。”
三天。
只有三天了。
“食物和弹药的储备呢?”
“食物……可以支撑两周,弹药的话……如果节省使用,大概能撑十天。”那参谋小心翼翼的说着,头上,汗珠已然密布,最近陛下的脾性,他真的很怕一个不小心就脑袋搬家了。
“十天。”威廉敏娜口中喃喃着,随即嘴角却是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十天啊十天,他们只能撑十天了。
可十天之后呢?
投降吗?
不……
她不会投降的。
作为德意志的皇帝,她可以失败,但绝不能认输。
她,更宁愿死在沙场之上,死在荣光里,死在……
爱人的怀中。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都出去吧。”她说着,声音很轻,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叹息,但,却又不相同……
“陛下?”
“我说,都给我滚出去!”她突然喊道,好像刚刚的那轻声细语都是幻觉一样,一股怒气,毫无征兆的从她心间涌起。
“一群废物!打不赢仗,只会在这里唧唧歪歪!”
“滚!都给我滚!”她气急败坏着,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那些参谋。
那些参谋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世界,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威廉敏娜一个人。
她只是坐着,身体微微颤抖。
暴虐的愤怒,填满了她的内心。
对林恩的愤怒,对希儿的愤怒,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还有……
对自己的愤怒。
她不解,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输?
为什么?一次次的,一次次的!
他都没有再一次选择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那么努力了……
先进的科技,强大的装甲部队,精锐的士兵。
她做到了她能做到的一切。
可她还是输了……
“林恩……”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满是复杂。
爱?恨?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如果得不到他……
那就毁掉一切。
包括他,包括这个世界,包括她自己。
……
柏林地下,废弃的水道深处。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威廉敏娜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来这里了。
但现在,她还是来了,孤身一人。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但她知道,尽头有什么在等着她。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钢铁门。
她伸出手,按在了门上。
咔嚓——
随着身份认证的通过,这扇被封死的大门终于是被重新唤醒。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但,几乎是入眼就能看到的。
那空间的中央,静静地停着一艘庞然大物。
——齐柏林飞艇。
德意志科研的结晶,而同时,它的体内,也埋藏着威廉敏娜最后的疯狂。
——铀工程。
那是一颗,可以让一座城市蒸发的东西。
原本,这艘飞艇是用来硬凿马奇诺防线的。
但现在……
“就在柏林结束吧。”
她们的故事,或许就快要结束了。
如果林恩攻破了柏林,如果她真的走投无路……
那就和她一同坠入地狱吧……
而那听起来……
“多么美丽啊。”
赞叹声响起,但,那不是她的声音。
“谁?!”威廉敏娜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矮胖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戴着圆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滑稽。
但威廉敏娜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人……
很危险。
“请容我自我介绍。”男人摘下帽子,微微鞠躬,“我叫少校,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少校?”威廉敏娜警惕着,“我不记得德意志军队里有这号人物。”
“当然,因为我不属于德意志。”少校笑着说道,“我属于……战争本身。”
“战争?”
“是的,战争。”少校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永恒的,一心不乱的,大!战!争!”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我热爱战争!我热爱闪电战,我热爱消耗战,我热爱包围战,我热爱突破战,我热爱撤退战,我热爱扫荡战,我热爱歼灭战!”
“在平原上,在街道上,在战壕里,在草原上,在冻土上,在沙漠中,在海上,在空中,在泥沼里,在地上!”
“这世上所有的战争行动,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威廉敏娜皱起了眉头。
“疯子。”
“不,陛下。”少校收起了夸张的姿态,重新戴上帽子,“我不是疯子,我只是……一个追求梦想的人。”
“而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您带来一个交易。”
“交易?”
“我凭什么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做交易?”
“因为……”少校笑了,“您别无选择,不是吗?”
“汉堡已经失守,您的军队溃不成军,您的盟友背叛了您,您的敌人正在兵临城下。”
“再过三天,柏林就会变成战场。”
“而您……”他指了指头顶的齐柏林飞艇,“已经准备好和这座城市同归于尽了。”
威廉敏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陛下。”少校摆了摆手,“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是来帮您的。”
“帮我?”
“是的。”少校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我可以给您力量,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他打开木盒。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支装满猩红液体的试管。
那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活着一般,在瓶中缓缓蠕动着。
“这是……什么?”
“渴血。”少校回答道,“吸血鬼转化药剂。”
“吸血鬼?”威廉敏娜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地嘲讽,吸血鬼,什么骗小孩的东西,以为她很好骗吗?
“那种传说中的怪物?早在四百年前就被法兰西的骑士们清除干净了。”
“是的,在明面上是这样。”少校点了点头,他非但没有对此觉得冒犯,反而显得有些,满意?
“但在暗处……它们从未消失。”
“而现在,我可以把这份力量,交给您。”
“一千瓶渴血,可以创造出一千名吸血鬼士兵。”
“它们永不疲劳,永不死亡,力量远超常人,速度快如闪电。”
“有了它们,您就能守住柏林,甚至……反攻。”
威廉敏娜沉默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呢?”
“聪明。”少校赞许地点了点头,“代价很简单——战争。”
“您要发动一场战争,一场永恒的,一心不乱的,大战争。”
“让这个世界永远燃烧在战火之中,永远不要停息。”
“这就是我的梦想,也是……您的使命。”
出卖灵魂,出卖世界的和平……
“如果我拒绝呢?”
“那您就只能启动那艘飞艇,和柏林一起化为灰烬。”少校耸了耸肩,“当然,这也是一种选择。”
“但我想,您应该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吧?”
“您还没有向林恩证明,您才是最强的。”
“您还没有让那些背叛您的人付出代价。”
“您还没有……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他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威廉敏娜的心里。
是啊。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输掉。
她不甘心林恩永远不属于她。
她不甘心这个世界抛弃了她。
“我需要证明。”威廉敏娜突然说道,“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少校打了个响指。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壮汉,穿着黑色的军装,肌肉如同钢铁般隆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是狼尉。”少校介绍道,“我的护卫,也是吸血鬼转化的完美样品。”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培养成战争机器,抹去了情感,只为杀戮而存在。”
“他的力量,足以和法兰西的圣女骑士正面对抗。”
威廉敏娜看着狼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种压迫感……
“请吧,陛下。”少校做了个“请”的手势,“用您的枪,测试一下他的强度。”
威廉敏娜没有犹豫。
她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那是一把超大口径的定制武器,足以在近距离击穿轻型装甲。
砰!砰!砰!砰!砰!砰!
六发子弹,全部命中狼尉的胸口。
但狼尉只是后退了几步,胸口的弹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几秒钟后,他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威廉敏娜的手微微颤抖。
这种再生能力……
“如何?”少校笑着问道,“满意吗?”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
“成交。”
“明智的选择。”少校从木盒里取出一支特殊的玻璃瓶,那仿佛是由金子直接浇筑而成,诱惑,沉醉——
宛若伊甸园的禁果。
“这是圣血,公爵级别的吸血鬼之血。”少校解释道。
“它是给您的。”
“您会成为吸血鬼中的贵族,拥有远超普通吸血鬼的力量。”
“而那一千瓶渴血,就是您的军队。”
威廉敏娜接过那支玻璃瓶,看着里面流动的猩红液体。
她知道,一旦喝下它,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等等。”少校突然说道,“您不需要喝下它。”
“什么?”
“圣血是活着的。”少校解释道,“它会自己选择主人。”
“如果它认可您,它就会主动融入您的身体。”
“如果它不认可……”他耸了耸肩,“那您就会死。”
“但我相信,鲜血,会选择您的,陛下。”
“毕竟我看得出来……”他说着,最后的几个字在这寂静的空气里好像被无限拉长。
“我们是一类人。”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玻璃瓶突然碎裂。
猩红的液体洒落在地上,但它没有流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
然后,它开始蔓延。
一滴,两滴,三滴……
它们向着威廉敏娜的方向流去,在她脚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圆圈内部是干净的,但外面……
是一片猩红的海洋。
鲜血在地上流淌,仿佛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
“我就知道,鲜血,会选择您不是吗?”他说着,语气里似乎又带上了那份狂热,多么的完美!多么的,令人兴奋!
威廉敏娜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往日种种浮现。
林恩的笑容。
希儿的背叛。
汉堡的溃败。
部下的死忠。
人民的怀疑。
她的拳头,紧紧攥住。
指甲刺破了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滴答。
落下的血液和那地上的血嗣融合在一起。
毫无阻碍。
得不到的,就毁掉。
如果我不能成功的让你为我侧目……
那就让这个世界燃烧吧。
……
与此同时,法兰西,凡尔赛宫。
圣女贞德正在花园里散步,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但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
很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