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尘归尘,土归土。
林恩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条【载具击毁】的提示,终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还没完。
他抬起头,透过观瞄的视角看向四周。
那些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德军,在虎王被击毁的那一刻,确实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与呆滞——
他们的神明,他们的不败女皇,倒下了。
信仰,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但林恩知道,这种呆滞,不会持续太久的。
一旦他们从这份信仰的崩塌中回过神,那份仇恨,那份愤怒都将会被归咎到自己身上。
而现在自己这半残的样子……
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要跑。
林恩想着,一脚踩下油门,油门被踩到底,脆弱的引擎重新开始了咆哮。
没有丝毫犹豫,林恩猛打方向盘,驾驶着这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西侧,也是蒙哥马利他们撤退的方向,全速冲去!
而几乎是他行动的那一刻,呆滞的德军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拦住他!”
“为了女皇陛下!开火!”
德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语气之间满是怒火,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女皇,他怎敢如此?!
机枪、步枪、坦克炮,所有火力在迟滞了几秒后,疯狂地朝着那个逃窜的身影而来。
但为时已晚。
林恩为自己争取到的那几秒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引擎的动力被压榨到了极致,内燃机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曾有这样的传言,内燃机就像是人一样,在极限的时候会有自己的“肾上腺素”,这时它的动力、持久力和爆发力都会达到极限状态。
唯一的代价是,它不能停下。
但现在它也无需停下。
威廉敏娜,你送我的礼物,真不错。
车尾的排气管拖着长长的黑烟,动力拉满的虎式朝着城外而去,也终于是在城区附近,他看到了他们。
“殿下!我们看到你了!”蒙哥马利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街道的尽头,SAS残余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已经组成了接应阵型,维克斯机枪嘶吼着,为他清理着追兵。
汇合,突围,一气呵成。
当这辆虎式终于冲出柏林城区的最后一栋建筑,身后传来德军不甘的咆哮时,林恩整个人都瘫在了驾驶座上。
赢了。
这次,是真的赢了。
……
柏林,市中心。
那片被划为“角斗场”的废墟。
之前这里的战斗有多么的激烈,那么现在,这里就有多么的死寂。
所有德军士兵都怔怔地看着那台趴窝的白色虎王,信仰崩塌的空洞感,让这支百战精锐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咔……吱……”那是一声轻响,从那残骸之中传来的声响。
她就像是寂静夜里的一道雷霆,毫不在乎的打破了这片死寂。
白色虎王的指挥塔舱盖,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搭在了舱口边缘。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身影,从浓烟中站了起来。
——那是威廉敏娜,她还活着。
她身上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精致的脸蛋上也沾满了烟灰和血污,白色的秀发此时也显得灰败,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战败的颓丧,没有计划被戳破的愤怒。
有的,只是……
那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着的炽热。
“陛下!”
“女皇陛下万岁!”
周围的德军士兵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的神,没有倒下。
但威廉敏娜却对周围的欢呼充耳不闻,她只是站起身子,眺望着林恩逃离的方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病态的弧度。
她抬起手,轻轻舔舐了一下指尖的血迹。
真甜。
“林恩……”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痴迷与愉悦。
“你又赢了。”
“你总是这样,总是在我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我正面击败。”
她笑了,笑声是那么的畅快,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你!我的爱人!我一生的宿敌!”
战败?
不,这怎么能叫战败呢?
这只是他为了逃离“新婚之夜”而搞出的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
他越是想逃,就证明他越是在乎。
这场名为战争的游戏,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变得如此精彩,如此……
令人沉醉。
“陛下!叛军已经突围了!我们……”一名副官终究还是看不下去,提醒出声,可下一秒,就好像川剧变脸一样,德皇的面容瞬间变得冰冷。
“追。”
“是!我立刻组织部队……”
“不。”威廉敏娜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看得将军心里一寒,“我亲自去。”
她从坦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环视着周围那些狂热的士兵。
“把你们的坦克,给我一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离她最近的一辆四号坦克的车长,毫不犹豫地从车里爬了出来,恭敬地为她打开了舱门。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通过坦克的通讯系统,传遍了整个柏林。
“目标,阿尔比恩摄政王,林恩。”
“追上他,围住他,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来。”
她停顿了一下,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补充了一句。
“我要活的。”
“至于其他的阿尔比恩杂碎……”
“碾碎他们。”说完,她一脚油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是重新燃起战意的,无穷无尽的钢铁洪流。
一名高级参谋官看着女皇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图上SAS部队撤离的路线,眼里满是困惑。
“陛下……为什么不先去截断他们的退路,而是要从正面追击?”
旁边的一位老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懂。”
“猫抓到老鼠之前,总要先玩一会儿的。”
而在那辆疾驰的四号里,威廉敏娜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就连嘴里也开始了胡言乱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去死呢?!”
“为什么……你就不肯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呢?!”
“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