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23日,05:58:00。
天还没亮。
但无人入眠,整条战线沉默着,晨雾从低洼地爬上来,把马奇诺堡垒群的轮廓吞掉大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渴望吞噬一切的巨兽一样。
林恩站在后方指挥所的观察台上,蒙哥马利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后。
他现在已经被完全剥夺前线指挥权了,只能制定大方向。
威灵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殿下,全部就位,等您的命令。”
林恩看了一眼怀表。
六点整。
“开始。”
而后便是风暴之前的寂静。
紧接着,响雷了。
宛若雷鸣一般,轰鸣声传到大地,激起片片尘土
是利奥波德。
他们开火了。
林恩举起望远镜,镜头里,马奇诺第三号主堡垒的穹顶正在发生一件很直观的事情——它裂开了。
三米厚的混凝土加钢板复合结构,在280毫米穿甲弹的直击下,从顶部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四米的窟窿。
碎石和钢筋飞上半空,扬起的灰尘柱高度目测超过三十米,在晨光未至的天幕下,像一朵灰色的花。
大口径的艺术。
“命中。”曼弗雷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三号主堡穹顶贯穿,内部结构坍塌,炮台沉没。”
八分钟后,第二发。
这一次瞄准的是五号主堡垒的正面炮台群。
炮弹落点偏了半个身位,没有正中炮台,但爆炸的冲击波把炮台外围的混凝土护墙整面掀飞了出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管和散落一地的弹药箱。
“五号主堡正面护墙剥离,炮台暴露。”
两炮。
两座主堡垒被撕开了口子。
后方指挥所里,莫德尔盯着战术板上更新的标记,第一次在这场战争中见到攻方占据这种程度的火力优势。
“进攻部队,前进!徐进弹幕!”威灵顿下令着,虽然只是旁观,但所汲取的经验让她开始模仿起了拿破仑所使用的的高超的战术。
野战炮群开火了。
九十六门155毫米野战炮按照威灵顿制定的射击诸元,对马奇诺外围的三道反坦克壕和铁丝网地带实施覆盖射击。
一言以蔽之,带着你的掩体一起下地狱吧!
弹幕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百夫长动了。
伴随着炮击,第一梯队十八辆百夫长坦克,分三个楔形编队,沿着炮弹犁出来的通道碾过那支离破碎的防御工事,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间距保持得很紧。
步坦协同战术。
前进了四百米。
没有还击。
马奇诺沉默着。
那些被砸开口子的堡垒沉默着,没被砸到的堡垒也沉默着。
太安静了。
林恩放下望远镜。
“威灵顿!”他在通讯器内喊道。
“我知道。”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却显得冷静,“她在等我们靠近。”
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当第一进攻梯队前进到距离要塞群六百米时,事发了。
三号主堡垒——那座穹顶被利奥波德轰穿的堡垒——动了。
那不是修辞。
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了。
堡垒底部传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混凝土墙面上出现了数道裂缝,上面所覆盖的泥土和砖块簌簌地落了下来。
整座堡垒的前半部分正在向下沉降,同时后半部分在抬升,地面跟着龟裂,泥土从缝隙里翻涌出来。
他——站起来了!
城堡机甲化。
贝当留下的核心科技。
林恩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这个机制,但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的时候,感受却完全不同。
承重墙沿着预设的滑轨重新排列,炮台从被毁的位置旋转到新的射击孔后方,弹药通过地下输送带从未被波及的弹药库直接送达。
神机出阵!
那由0和1组成的音节开始响起,却在这战场之上组成了一曲用于呼唤这神机的二进制颂歌。
在那高塔的位置,哦,现在应该说是那机甲的头部,它的眼睛睁开了,蓝色的灯光直直的照在了战场之上。
然后它开火了。
155毫米要塞炮咆哮出声,射出第一发炮弹,落在第一梯队左翼编队前方二十米处,爆炸掀翻了两辆步兵后面的弹药拖车。
紧接着,四号主堡也动了。
六号副堡也动了。
整条马奇诺防线上,七座主堡垒中的五座同时发出了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堡垒群的炮台布局在两分钟内完成了一次整体重组。
威灵顿之前制定的射击诸元是基于曼弗雷德航拍的炮台固定位置计算的。
但现在那些位置全变了。
“炮兵停火!停火!”威灵顿几乎是吼着,“射击诸元失效,所有炮组等待重新标定!”
马奇诺的反击来了。
重组后的炮台群以交叉火力覆盖了正面六百米到一千二百米的区间——正好是百夫长编队已经推进到的位置。
要塞炮的射速不快,但每一发都是155毫米以上口径,不管打哪里都是一发入魂。
可能偶尔或许有因为过穿而导致活命的幸运儿吧。
“左翼第三车,侧面中弹,履带断裂!”
“中路前导车炮塔卡死!正在修复!”
“步兵伤亡——第二连减员十一人!”
战报在通讯器里叠着传进来,每一条都在告诉林恩同一件事——继续推进就是添油。
威灵顿做出了判断。
“第一梯队全线后撤至壕沟线以北,利用反坦克壕残骸做掩蔽,不要恋战!工兵释放烟幕掩护撤退!”
第一梯队开始后撤,烟幕覆盖,和硝烟以及晨间的薄雾混在一起。
要塞炮在烟幕中继续射击着,但失去了目视校准,弹着点开始偏移。
七分钟后,第一梯队全部退回反坦克壕以北。
回来了,但,只回来了一部分。
拿破仑的这张底牌让第一梯队减员70%。
“它会动。”威灵顿在通讯内不满道,“没有任何情报里提到这件事。”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曼弗雷德的航拍、戴高乐的情报、公社联络员的消息,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马奇诺的堡垒能够进行结构重组。
要么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要么是知道的人已经不在了。
贝当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