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6日,06:14:33。
先遣军出发了。
出发时,天甚至还没有亮透,只有微微的光照亮他们的前路。
前锋营沿塞纳河北岸公路推进,两辆百夫长开在最前面开路,后面跟着步兵连,间距拉得很开,每隔五十米一组,标准的行军警戒队形。
林恩坐在第三辆指挥车里,想要出去看看情况却被蒙哥马利按了回去,只能听他的汇报。
公路两侧的田野空荡荡的,庄稼没人收,倒伏在地里;远处有几栋农舍,屋顶塌了,无人修缮,里面甚至都没有人。
前锋营过第一个村庄的时候,没有遇到抵抗。
村子里没有拿破仑军的士兵,只有十几个老人和妇女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经过。
维克托的骑士走上前去,用法语问了几句。
老太太指了指村东头的谷仓,骑士过去推开门,里面蹲着三十多个人——有拿破仑军的逃兵,有被打散的贞德麾下侍从,还有几个公社的联络员。
逃兵们看到阿尔比恩的军装先是慌了,然后看到骑士团的残旗,又看到公社代表,表情变得很复杂。
维克托没废话。
“能走的出来,带上你们的东西,跟着队伍走,不能走的留下,后面会有人来接。”
三十多个人里,二十七个站了起来。
这是第一天收拢的第一批人。
到中午,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百四十六。
到傍晚扎营的时候,三百零九。
公社的联络点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每个村镇,他们知道哪条巷子藏了人,哪个教堂地窖里有伤员,哪座桥底下塞了一箱步枪。
维克托的骑士负责开路和甄别,公社的人负责带路和传话,两拨人配合得比林恩预想中顺畅得多。
不是没有摩擦。
第一天下午,一个骑士和一个公社成员差点打起来——起因是公社的人把一面旗子挂在了骑士团的军旗旁边,骑士觉得这是侮辱,公社的人觉得这是平等。
维克托走过去,把两面旗子都扯了下来。
“打完仗再吵。”
两个人互相瞪着,但都没再说话。
林恩在指挥车上看到这一幕,没有干预。
有些问题不是他该插手的,至少现在不是。
等到了晚上,威灵顿带来了今天的简报。
曼弗雷德的空中侦察确认了拿破仑主力已全部退入马奇诺纵深,沿途只留下了空营地和被破坏的桥梁。
“她把桥都炸了。”威灵顿在地图上标出红叉,“主要公路桥保留,铁路桥全毁,支线桥梁破坏了大约六成。”
“她在拖时间。”莫德尔开口,“不让我们的重装备快速南下,但留着公路桥,说明她不怕我们的步兵到,她怕的是坦克。”
林恩点头。
“工兵明天开始架桥,优先恢复铁路线。”
“另外——”他看向通讯兵,“本土的船队到哪了?”
“第二批运输船队已过海峡中线,预计明日下午抵达诺曼底港。”
“装载清单确认过了?”
威灵顿翻开文件。
“皇家第一陆军集团第二军主力,一万八千人,百夫长坦克三十六辆,野战炮四十八门,弹药基数按三十天配置,另有达文西小姐要求加急运送的'特别货物'两车皮,清单上只写了编号没写品名。”
林恩看了一眼达文西,后者正托着下巴靠在桌边,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惊喜。”
“等到了马奇诺你就知道了。”
林恩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达文西的行事风格——问了她也不会说,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不如等成品。
“继续推进,速度不变,稳扎稳打。”
……
1914年9月20日,14:22:07。
距离出发的十五天后。
阿尔比恩的先遣军已经完成了整编。
先遣军一万两千人,加上第二军一万八千人,再加上沿途收拢编入后备序列的法兰西残部——骑士团散兵、公社民兵、自由法国地方武装、甚至还有一小撮投降的拿破仑军正规兵——林恩手上的可用兵力接近五万。
五万人、六十辆百夫长、九十六门野战炮、完整的补给线从诺曼底港一路铺到前沿阵地,铁路线也已经修复。
攻守易型了。
这是林恩的命令。
“围而不攻。”
命令很短,但简报室里没有人质疑。
十五天的推进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马奇诺不是野战阵地,那是一座用钢筋混凝土和城堡机甲化技术浇筑出来的堡垒群,贝当用了二十年修建,拿破仑接手后又做了改造。
曼弗雷德的航拍照片摊在桌上。
堡垒群绵延四十公里,主堡垒七座,副堡垒十二座,地下通道网络把所有节点连成一体。
炮台口径从75毫米到155毫米不等,射界交叉覆盖,正面几乎没有死角。
堡垒外围挖了三道反坦克壕,壕沟之间铺设了铁丝网和雷场。
“正面强攻的话。”莫德尔站在地图前指挥棒点着堡垒群的布局,“保守估计,伤亡比一比三,我们打进去需要付出至少一万五千人的代价。”
“前提是我们能打进去。”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们不打。”林恩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陆羽和达文西两个人的双重服务,他倒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摄政王该干的事情,他只要拍板给个大致方向就行。
不用事事亲为,甚至现在所有人都怕他事事亲为。
“围着,让她的补给一天比一天少,让宣言继续在她的控制区里发酵,让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威灵顿在地图上用蓝色画出了包围圈的轮廓——南线由阿尔比恩主力构筑防御阵地,东线由莫德尔带第二军卡住通往德意志边境的几条公路,西线由戴高乐的民兵封锁山区小路和乡间便道。
北线暂时空着。
“北线没有兵力覆盖。”威灵顿指出这个缺口。
“不需要。”林恩回答,“北线是希儿的地盘。”
“希儿……”威灵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林恩问道,“殿下,您的那封信?”
“嗯。”
这是另一个问题。
希儿,他只知道希儿不会和拿破仑合作,但他不知道希儿在干什么,虽然系统面板能够看得到希儿的版图,但具体她做了什么还需要间谍去点亮视野。
但他派出去的间谍全部没有回来。
希儿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