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是空屋。
林恩自己走进去看过了,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热茶,壁炉里的炭还在发红,文件柜没合上,连椅子都没推回原位——就好像里面的人刚刚站起来,出去倒杯水,一会就回来一样。
但人,是真的走了。
“她们提前走了多久。”林恩站在门口问道。
蒙哥马利的副官蹲在壁炉边检查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不超过一小时,炭还有余温。”
林恩没说话,视线落在那张摊开的战术地图上——对方的作战计划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放在了他面前。
他站在那张图前,细细看着,可最后却还是放下了借此反推的想法。
对方留下的,是她想让他看见的。
不过以拿破仑的性子,这倒有可能是真的。
但林恩还是拒绝了。
“撤。”他转身命令着。
“殿——”蒙哥马利还想说些什么。
“按原路撤,现在,这是命令。”林恩认真道。
蒙哥马利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对讲机。
“全员撤离,原路,不带任何东西!”
SAS的人没有废话,撤得和来时一样快,除了地上的尸体,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辆百夫长重新启动,无声地驶出庄园。
可只是走出不到两公里,探照灯打过来了。
并非遇袭,而是一场等待了许久的相会。
探照灯的白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林恩钻出驾驶舱,看着灯光打来的方向。
她就在那里。
马背上,三角帽,金碧辉煌的挂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倒像是个前来赴约的演员那样,虽然整个人放在马背上显得格外小,可偏偏就这么小的身形,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整片战场都是她的棋盘,就算被人摸到后院,也不过是一件可供欣赏的趣事。
这就是科西嘉的怪物,欧洲的征服者。
——拿破仑。
没有敌意,只是互相对视着。
拿破仑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三角帽脱下,放置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而后全军便是掉头回去了。
“殿下……她……”
“我们撤。”
……
凌晨三点,他们才终于是回到了诺曼底的营地。
营地睡得很死,林恩很眼红,所以他选择把简报室的参谋全部从被窝里薅起来,站在地图前,用行动证明了他今晚没打算让任何人睡觉。
当然,达文西和陆羽除外。
指挥室内,众人都窃窃私语着。
“拿破仑提前弃守指挥部,留了战术地图在桌上,壁炉不灭,文件没带走,这是什么意思?”蒙哥马利小声开口着,身为武将,他其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示威?”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开口。
“像这样说话的参谋,战场上活不长。”林恩没抬头,“她留那张图,是因为图上的路线就是她想让我看见的。一个漂亮的假象。”
“所以真正的目的——”
“在别处。”是威灵顿,她刚刚从帐篷外走进来,将一份报告递到了林恩手中。
“戴高乐回来了,带着人。”
林恩直接走出了营帐。
营地内,戴高乐带回的队伍汇聚在一起。
这支队伍约莫两百人出头,骑士团的残部和公社的成员混在一起,显得有种诡异的和谐。
甚至格外合理,公社的人用各式各样的远程武器提供支援,骑士姥爷们则是在前面开路吸引火力。
宿敌就应该是宿敌啊!
明明这两拨人在世界上是天然的敌人——骑士姥爷代表的是封建秩序最顽固的那一面,公社想要的是把这种秩序砍掉脑袋。
但现在,他们并排站着,虽然互相看不太顺眼,却谁都没先动手,各站各的,甚至有种诡异的傲娇感。
毕竟几天的合作下来双方甚至产生了某种战友情结。
额……
我这也不在阿尔比恩本土对吧?!
怎么法兰西也流行这种东西啊?!
“阿尔比恩的摄政王殿下。”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是骑士团长。
此刻的他并不好看,整个左臂都用布条绑着,铠甲几乎缺了一半,走路甚至都踉踉跄跄的,但腰杆笔直。
他来到林恩面前,抬手行礼。
“第七骑士团,代理团长维克托,代圣女问殿下安。”
“圣女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他,他沉默了一下,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回答。
“拿破仑的俘虏。”他说着,却好像觉得有些丢脸,又补充了一句解释。
“完好无损,拿破仑没有动她,但具体关在哪里,我们不知道。”
懂了,交易的筹码,或者别的些什么,对于拿破仑来说,活贞德比死圣女有用。
林恩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你们手里有什么。”
维克托和身边的公社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年轻的、满脸胡茬的男人从挎包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恩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们拼了命带出来的,”他开口,法式口音很重,显得格外认真。“如果拿破仑拿到这个,不只是法兰西完了。”
林恩打开盒子。
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份文件,展开是密密麻麻的法文,标题工整——《告法兰西全体人民书》。
第二样,一份名册,薄薄的,但页码不少,每一行都是姓名加地址加职业,排列得整整齐齐。
公社成员的全部档案。
林恩拿起来掂了掂。
如果这份东西落在拿破仑手里,公社在法兰西全境残存的所有组织,会在一夜之间被全部连根拔起,一个不剩。
她让整支军队在塞纳河谷展开扇形搜索,从来不是为了找贞德的残部,搜的就是这个。
第三样。
林恩把前两样放回去,拿起第三样。
金属盒,手掌大小,表面刻着一圈符文,旋钮旁边有一根细细的铜制天线。
像是通讯器,但又不一样?
他试着把旋钮转了一格。
金属盒里传出细微的嗡鸣,某种东西在漫长的距离里被缓缓激活,天线顶端有一点极微弱的蓝光开始闪烁。
“这东西联通的,”那个公社成员开口,“是彼得格勒的同志。”
帐篷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俄国?”威灵顿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
“不是俄国,”那人纠正着,“是俄国里面,那些和我们一样想法的人。”
公社、彼得格勒、同志。
他太清楚这些词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了。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帐篷内的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回维克托身上。
“你们把这东西保住了,干得好。”
维克托低了低头,没说话。
“去休息吧,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