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搀扶着伤势沉重的宁祁正，终于回到了连城南门。
城门守军早已得到消息，见两人归来，立刻有人上前接应。
宁祁正失血过多，又经一路颠簸，脸色苍白。
他在城门处稍作停留，对林砚秋郑重地再次抱拳：“林兄，今日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待我伤势稍愈，必有回报。”
林砚秋目送他们离开，脑中那颗紧绷的弦放下，顿时感到一阵疲惫涌上。
回到镇巡司时，天色已完全黑透，衙门内灯火还是亮着，比平日似乎更繁忙几分。
班房内仍有不少巡街卫在整理文书或低声交谈。
果然，最近事情多了，就连巡街卫都要化身社畜，老老实实的加班。
他径直来到陈威处理公务的屋子外，然后进屋。
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
陈威正伏案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眉头紧锁，林砚秋已经能想象到他头上的黑线了。
听到脚步声，陈威抬起头，看到是林砚秋，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没受伤吧？”陈威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示意林砚秋坐下。
“谢陈街使关心。”早在林砚秋出城后，就有人将这件事上报了给了陈威。
在对面坐下，林砚秋将今日出城后遭遇腐爪狼群围攻宁祁正、以及自己出手相助、最终两人合力退狼、并发现暗黑色液体等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陈威静静听着，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脸色随着林砚秋的叙述而愈发阴沉。
待林砚秋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眉心。
陈威苦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最近我们的事务越来越多了吗？”
林砚秋想起了刚回来时，司里面的人还都在“加班”。
林砚秋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知。”
陈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从大约三四个月前开始，连城周边，尤其是黑石山脉延伸出去的几个方向，低等妖兽的数量和活动频率就开始增加。
“更重要的是，这些妖兽还像变异了一样，变得异常狂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过身，叹了口气：“荡邪司首当其冲，连带着我们的事都一起变多了。
“就算我们和城主府平时关系不太好，也要暂时一起处理事务。”
“城主府？”林砚秋对这个地方还没多少了解。
“不错。”陈威点点头，刚要再说，屋子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守门士卒提高的通报声：“禀街使，城主府来人！”
陈威和林砚秋同时一怔。
说曹操曹操到。
城主府的人？这么晚了，来镇巡司衙门做什么？
陈威迅速起身，对林砚秋低声道：“你先在此稍候。”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已换上一副得体的公务笑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官，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人捧着一个锦盒，另一人则空手而立，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护卫之流。
“刘大人深夜到访，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要务？”陈威拱手笑道，将三人让进屋内。
那位刘大人迈着方步走进来，目光先在屋内一扫，掠过站着的林砚秋时，似乎并无特别留意。
他只是对陈威笑道：“陈街使客气了。刘某奉命，巡视各司衙，了解连城防务民生，好了解城中情况。
这位陈大人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陈威后面的林砚秋，：“这位小兄弟是？”
“他是我麾下巡街卫，林砚秋。方才执行紧急任务归来，正在复命。”陈威答道。
“哦？林砚秋……”刘大人点了点头，“可是前些时日，在擂台之上，胜过周家周镇岳的那位少年英杰？”
面对一个陌生的人，林砚秋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好道：“大人过誉，侥幸而已。”
“哈哈，没有实力，可是连侥幸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赞赏听起来倒是挺真诚的，令林砚秋有点受宠若惊。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与胆魄，待在镇巡司做个巡街卫，每日处理些市井琐事，未免有些屈才了。”
刘大人话锋一转，语气随意：“连城乃边陲重镇，正值多事之秋，正是需要有才干、有能力的人为保护连城多多贡献。”
陈威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客气地笑着：“说的是，砚秋确是可造之材，我也正着力培养。”
“嗯，陈街使确实将这里管理得不错。”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头对身后的两个随从说：“好了，此处看过了，去下一处吧。”
陈威目送三人出了屋子，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砚秋也沉默着。
“砚秋，”陈威终于开口，他抬眼看向林砚秋，“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想法？”
啊？林砚秋感觉有点猝不及防，让他想起了前世被领导突然抽问的回忆。
林砚秋沉吟一下，如实道：“陈街使你放心，我一心向着咱们镇巡司，兢兢业业绝无二心！”
陈威扶额：“你倒也不用如此，我又不会吃了你，随便说说你的想法吧。”
林砚秋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嘛……这位刘大人难道是想招揽我？”
陈威点头：“没错，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讲到的吗？我们和城主府本来是不对付的。”
“街使，城主府与镇巡司、荡邪司之间……”林砚秋试探着问。
陈威开始解释：“连城虽设金吾卫，其中有镇巡、荡邪二司，名义上直接归属朝廷。
“但天高皇帝远，真正在连城占主导地位的，是城主府，城主由朝廷任命，却往往与地方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城主府只需要保证连城稳定，赋税充足，不出大乱子。
“而我镇巡司负责城内治安，荡邪司处理的多是妖兽、邪祟、乃至某些涉及非凡力量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