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栖霞观后，清虚真人在前方带路，裴幽轩跟在身后，打量四周。
沿途不时有三两徒众在树下或檐下，有的静坐调息，有的缓缓舒展肢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应该都在修炼栖霞观的内门绝学“澄心决”。
凡能在江湖上盘踞一方的势力，无论道观、寺院、世家还是门派，往往都掌握着一种内门绝学以及数门武功秘笈。
两人最后停在一处独立的清幽院落前，清虚真人上前轻叩房门，随后门内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快请进。”
一只道姑打开了房门，进入屋内，绕过一扇山水屏风，室内景象豁然开朗。
临窗的软榻上，倚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正是栖霞山庄的庄主夫人，谢周氏。
她此刻手中正拈着几粒谷物，逗弄着榻边矮几上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几上还摊开着一本道经。
灰鸽乖巧地啄食，发出“咕咕”的声响。
见裴幽轩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身，身旁侍立的青衣小道姑忙上前搀扶。她只好坐在榻上道：
“裴大夫……劳您亲至，身体抱恙，失礼了。”
“夫人不必多礼，前因后果我大致知晓，容我先诊脉细察。”
裴幽轩走近，在榻边矮凳坐下。
昨日午后，她收到一只灰鸽带来的传信，信里简言内伤难愈，邪炁缠身，恳请诊治。
落款正是这位谢夫人，酬金一两黄金，可见其门户深厚。
指尖轻轻搭上对方腕间，开始探脉。
……
片刻诊罢，裴幽轩收回手，直言不讳：“夫人体内炁脉之伤，乃是被阴寒邪异的外力所创，且此力歹毒非常，盘踞不去。可是如此？”
谢夫人虽是栖霞山庄庄主夫人，其亦是栖霞观记名弟子，道号“明玉”道人。
她缓缓道：“裴大夫明察秋毫。此事说来话长。”
“约莫两月前，金陵城外数个村镇，接连发生少女失踪的奇案。官府查了许久，线索渺茫，反倒折了几名差役。”
“我娘家就在左近村镇，家中尚有小妹，消息传到庄里，心中实在难安，便私下里托了些关系，暗中查访。”
“几经周折，线索指向近年来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人物——‘流云手’莫云归。此人修炼了一门极为阴损的邪功，需以元阴未破的少女为‘药引’，辅以诸多药材熬炼，方能助长其功力。”
“那些失踪的姑娘，恐怕皆已遭了他的毒手。”
清虚真人在一旁接口：“贫道早察觉嫂夫人暗中行事，可是几番劝阻无果。”
“直到月余前，她循着线索追至钟山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不仅发现了莫云归藏匿赃物的秘窟，还亲眼看见了数具女子遗骸。”
明玉道人闭上眼，脑中画面变化万千，那莫云归狰狞的面庞仿佛就在眼前，手指微微颤抖。
“当时我未曾想与莫云归直接撞上。那魔头武功一流，我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伤了他左臂，自己却连中数掌，被他那邪门内力侵入经脉……”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追踪莫云归多时的侠士及时赶到。若非他，我早已命丧黄泉。”
听到这，裴幽轩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了，那位侠士多半正是登上龙虎榜九十一位的“天鬼脚”柳一丰。
当时他也在追踪莫云归，恰好撞见对方后，将其重伤擒下，移交给六扇门。
裴幽轩淡淡道：“夫人需对症之药，辅以特殊针法导引，方可拔除。眼下第一步，需一味至阳药物为引，中和其阴寒内力。”
清虚真人忙问：“何药？纵是难得，贫道也定当设法寻来。”
听到对方忙不迭的接话问暖，裴幽轩语气幽幽：
“钟山之巅，向阳绝壁处，或有‘赤阳金线草’生长。此物受日精月华，禀性纯阳温和，并无寻常阳药的燥烈火毒，正是化解此类阴寒内力的良引。”
“不过说起来……道长对待嫂夫人…还真好。”
此话既出，室内陷入一寂。
侍立在旁的小道姑垂着头，软榻上的谢夫人没说话，清虚真人却是哈哈一笑。
“济世救人，本是道门本分。嫂夫人为诛邪魔而负伤，于公于私，栖霞观都责无旁贷。”
“何况兄嫂有难，贫道岂能坐视不管？”
“我这就派遣最得力可靠的弟子，备好玉器，明日正午前定抵绝壁之下，准时采药。”
话音未落，他已绕过屏风，朝门外大步扬去。颇有栖霞观掌门的正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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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金陵，仁安街，槐荫巷外。
正午的日光洒在街上，两条影子一前一后的挪移着，后面的影子相当拖沓，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紧接着，影子忽然顿住，缩成一团不动了。
忽的，影子上方传出一道软糯的声音，是个小姑娘家，听语气还是在撒娇。
“方沅哥……我真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嘛。”
走在前面的方沅闻声回头，他手上正提溜着一个粗布包袱。
小叮当就蹲在巷口的阴凉边沿，右手举着新买的竹篾小风车。
她皱着脸，朝风车“呼”地吹口气，凉气嗖嗖刮上脸颊。方沅见状，只好走回去，撅着腚，等待她骑上去。
小叮当左手按住方沅的脑袋，顺势把脚架在他脖子上，就这样骑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方沅哥，回去之后，我哪儿也不去了！你得给我揉脚，不，按腿！从脚踝按到大腿根！哎哟……我的脚，肯定起泡了，疼死啦！”
小姑娘今天确实遭了不少罪。
先要从晨起站桩说起。她被自家师兄盯着，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动一下就被对方拿起戒条抽打囊股。
而午时师父仍未归家，自前日午后前往城南钟山的栖霞山庄，已整整一天一夜。虽说两地相距数十里，但这般彻夜未归也不常见。
方沅便带着她上街，在街头的食铺吃了鸭血粉丝汤和蟹黄汤包，又几乎逛遍了仁安街，采买了心怡的话本，一对编织精巧的小草鞋，笔墨纸砚，零零碎碎的日常物什。
她这年纪，哪里经得起这般连番折腾？
“按摩脚掌？那行啊。”方沅爽快答应，脸色看上去格外开心。
“方沅哥，你怎么这么高兴？我都累成这样了……”
小叮当忽然狐疑地眯起眼，架在方沅脖颈上的两条腿紧绷起来，仿佛两条剪刀腿，随时都能剪掉这个脑袋一样。
“该不会我脚疼，你心里在偷着乐吧？”
“去，我是那种人吗？”
方沅今天确实心情极佳，简直曼妙无比。
原因无他，就在今天上午，那如同石沉大海般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面板”，终于有了动静！
【姓名】：方沅
【年龄】：15
【境界】：一转
【状态】：健康
【武功】：无
【专长】：基础药材辨识，按摩手（84/91）
【道具】：无
此刻，他能隐约感觉到，在下腹丹田处，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涌动，这就是他打通了会阴穴的证据！
炁起于会阴，过关元，达气海……
“这就是‘炁’啊……”
他暗自感叹，虽然现在还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假以时日，勤修不辍，是否也能像武侠游戏里那样，飞花摘叶伤人？
对对对，太对咯，武侠就该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