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重逢

莫青阳点了点头。

他抽了一口烟,那口烟气在他肺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莫依依她自己喜不喜欢你?”

林福生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

莫青阳的语气很平,并没有质问和指责,“你救了老爷子,是莫家的恩人,这点我记着,莫家上下都记着,可恩情是恩情,姻缘是姻缘,这是两码事。”

“我刚才问依依了。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她说喜欢。”

莫青阳说。

林福生心绪微动。

接着,莫青阳笑了笑,道:

“莫依依看起来古灵精怪,实际上她是个懂事,乖顺的孩子,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爷子让她学拳,她就学拳;听说老爷子让她招待你,她就天天往你院子里跑,现在老爷子想把她许给你,她当然也说喜欢。”

“可那是真的喜欢吗?”

“我这次去黑河,认识了拂云掌一脉的宗师,我们进行了合作,挺愉快的,人家已经答应收莫依依入门,做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这不是记名,是正经的内门。”

“莫依依天赋不错,悟性也好,只是一直被老爷子护着,没吃过什么苦,拂云掌那边愿意收,是她的造化,再磨几年,未必没有机会争真传。”

“真传弟子代表着什么,你可清楚?那是未来有希望摸铜骨,甚至汞血的身份。”

“而你...”

莫青阳没有往下说。

他看着林福生,目光里倒是没有什么鄙夷,轻蔑,只有一种很绝对的‘现实’。

身为长辈,莫青阳情愿自己当一个恶人,情愿他更现实一些,也不想让侄女不幸福。

“你是古云舟的恩人,这份情谊确实重,可情谊是会耗尽的,你自己呢?”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不过是石皮罢了。”

“你想突破铁筋,就算天赋好,也得三年,三年之后呢?铜骨又要几年?”

莫青阳把烟头摁灭在月台的铁栏杆上。

“我不是瞧不起你。”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我是莫依依的二叔,我看着她长大的。我希望她好,希望她嫁一个配得上她的人,也希望她嫁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为了不让老爷子失望,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代了。”

“福生小兄弟,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希望你,以后尽量少和依依来往。”

“我不是要拆散谁。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你现在有古云舟做靠山,以后未必没有别的际遇,可依依等不起,武者的黄金期就这几年,她若是分心在儿女情长上,错过了拜入拂云掌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卡死在石皮圆满了。”

“我不希望,最后闹得你和莫家不愉快。”

月台上安静了几息。

风把煤烟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林福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莫青阳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

什么配不配,什么耽误前程,他没往心里去。

可那句‘她自己喜不喜欢你’,他倒是想了想。

他和莫依依认识一个多月。

谈喜欢,可能有点早,只能说互相有好感吧。

这莫青阳怎么就炸毛成这样了?

林福生把烟抽完,摁灭。

他想说什,但又觉得和这种人,说话太累。

真的,有时候他更喜欢,用拳头来解决事情。

你们认为我的倚仗是古云舟么?

从来不是。

他的倚仗是登峰造极的拳法、恐怖的修炼速度、数倍同境武者的属性、没有武者的破关桎梏。

他,终究能走到武道最高巅。

莫青阳看着林福生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说的可能有些太现实了,让这小子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莫青阳也没有想着安慰林福生,他还需要尽快前往古云舟的寿宴地点。

“算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

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福生独自站在月台上,继续等着下一趟火车。

他没有把这事放心里。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强求,强求反而心累。

远处,又一道浓烟从地平线升起。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划破午后的沉闷。

这趟是从奉京开来的。

车厢门拉开,旅客们鱼贯而下。

人群里,三个年轻人正跟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从站台那头走过来。

林福生认出了他们。

打头那个个子最高,肩宽背厚,走路的架势像头刚成年的小牛犊,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他身后跟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跑几步就要喘一下,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

还有一个瘦高个,走在队伍最末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三人簇拥着的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

他没有提任何行李,只是负手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魏老大。

林福生听说过这个人。

义社一个不大不小的铜骨镇守,手底下管着一些买卖,也算有些分量。

他站在月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

远处。

“这回可真是远,那村子藏在山沟沟里,马车都进不去,愣是走了二十里山路。”小胖子抹着汗,嗓门不小,“我还以为奉京多繁华呢,结果尽往犄角旮旯钻。”

“行了,少抱怨。”

“秦老大带咱们出来是历练,不是享福的。”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二狗子走在后面,忽然开口:“阿大,你说咱们这几个月不在,松江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陈阿大想了想。

“能有什么事,咱们走的时候,福生不是当上把头了吗,不过以他的瘦弱身子,恐怕未必能扛得住。”

“福生哥当初还劝我们退出同心会呢,他自己都没有退。”

“他那是被逼的,福生刚到锦荣赌坊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唉,说这些没有用,也不知道福生哥现在怎么样了,我们两个当初过得那叫一个惨,多亏了阿大哥收留,我估计福生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陈阿大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快步上前,凑到魏老大身侧。

“秦老大。”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那个兄弟,林福生……”

魏老大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做事也踏实。”

“现在林福生担任个把头,估计过得比较惨,您要是看得上,能不能……也收他当个跟班?”

小胖子连忙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福生哥人很好的,不拖后腿!”

魏老大没有立刻应声。

他慢慢走着,像在考虑什么。

“到时候再看吧,见了人,看看表现再说。”

陈阿大立刻喜笑颜开。

“谢谢秦老大!谢谢秦老大!”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福生要是知道您愿意收他,肯定高兴坏了!”

小胖子也跟着咧嘴笑。

只有二狗子。

他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没有说任何话。

他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小的时候他就是四人中的小弟。

福生哥若是加入了他们,他的地位岂不是又要下降了一些?

这时。

林福生站在远处,看着三人越来越近,他走了过去,缓声道,“小胖,二狗。”

“阿大哥。”

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陈阿大耳中。

陈阿大浑身一僵。

他抬头看来。

月台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向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年轻人。

是他认识的那张脸。

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

陈阿大张了张嘴。

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各自因为父亲的突然离去,小小年纪不得不混迹在帮会中,而今再见,陈阿大心中除了喜悦外,更多的是苦涩。

当初他说林福生是软骨头,后面很快他就后悔了,福生其实比他们都清醒。

帮会这条路,太难走了。

“福生...”

陈阿大的声音有些发干。

小胖子和二狗子也抬起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林福生在他们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