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卫宏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悲壮色彩。

荣崇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想到林福生或许真的自认时日无多,这点要求似乎也不过分。

他点点头:“你有这份心,也好。不过我自己也只精修铁衣桩,其他桩法未曾涉猎。我让人传你一门会里收藏的基础桩法吧,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妥,给你弟弟打基础也够了。”

“多谢荣叔!”

林福生诚心道谢。

他提出这个要求,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弟弟。

林福来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

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想试试,修炼第二门桩法,是否也能像铁衣桩一样,在面板上显示进度,并增加气血或其他属性?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汉子来到了林福生的房间。

林福生面色顿了顿。

他认得这个人。

铁骨头宋大海。

之前自己回家的路上,这位一个人追着二十几个人砍,和另外一位号称开碑手罗文泰的铁筋联手,把四海门那些人全宰了。

“林把头,堂主让我来传你一门‘铁骨桩’。”

宋大海话不多,直接开始演示。

这门铁骨桩与铁衣桩风格迥异。

铁衣桩重气血烘炉、浑圆一体、防御滋养;而铁骨桩则更注重骨骼的锤炼,桩架挺拔如松,意念中仿佛有金铁之气贯入四肢百骸的骨骼之中,追求的是骨硬如铁,发力刚猛。

宋大海演练时,浑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势沉凝。

林福生看得仔细,默默记忆心法口诀和桩架要点。

然而,直到宋大海完整演示讲解完毕,他脑海中并未像之前观摩铁衣桩和六合拳时那样,自然凝聚出新的“观想图”。

“看来,同时修炼两种桩法,在‘铸法观想图’这个体系里,确实没有意义,或者不被允许。”

林福生心中明了。

面板没有反应,意味着这条路走不通。

但也不能绝对,或许是因为铁骨桩较弱?到时候在挨个试验一下吧,不过他认为恐怕修炼多种桩法,就是没有作用的。

“那么,桩法是内练,提升根本境界。外练的杀伐之术,比如拳法、刀法呢?”

“修炼第二种外练法,会不会增加‘攻击’或其他属性?”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过林福生没有立刻再向荣崇明索要。

他自己的六合拳才到小成,距离圆满乃至更高境界还有距离,贪多未必是好事。

饭要一口一口吃。

特别是现在马上就要面对生死厮杀,多一门拳法,远远不如将一门拳法推向专精,更有用。

“多谢宋大哥。”

林福生拱手道谢。

宋大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荣崇明带着宋大海离去,他这次离开都没有多说什么了。

林福生不听劝,那就是找死,这种关头了还想着破境。

赌坊外,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昏黄。

宋大海和荣崇明并肩行走着。

“堂主。”

宋大海低声开口,“林福生这次,恐怕是真的悬了。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做些准备?锦荣赌坊这边,不能空着。”

荣崇明脚步不停,目光看着前方被拉长的影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已经物色好了一个石皮境圆满的年轻人,底子不错,够机灵,也知根知底。这两天,就会把一部分资源转给他,让他先熟悉起来。”

说着说着,荣崇明的声音冷了些许。

“等林福生的事情一了,就把他推上去。”

.......

金玉楼赌坊二楼深处,包铜木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与骰子滚动声。

门内空气沉滞。

这是一间用作密谈的小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方桌和几把高背椅。

墙上挂着幅猛虎下山图,画工粗糙,虎目却透着一股子蛮横的凶光,与室内的气氛倒是相得益彰。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沉在江底的礁石。

最骇人的是他那张脸。

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的扭曲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劈而下,几乎贯穿了半张脸,划过鼻梁,终止在右边嘴角上方,将原本可能还算端正的五官彻底撕裂,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凶厉。

疤痕周围的皮肉虬结凸起,随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而蠕动,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他是四海门临江分舵的舵主,卫宏。

松江西岸码头区,提起‘疤面蛟卫宏’,无论是苦力、商贩还是其他帮派分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此刻,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半眯着,目光沉冷地扫过桌对面坐着的两人。

高汉生,钱渡。

高汉生就是高老大,阴指和老黑的上头。

钱渡是金玉楼的另外一位铁筋把头。

这时,卫宏开口了。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杜震云亲自去了锦荣赌坊。”

只这一句话,高汉生和钱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杜震云!

同心会仁社的副社长,真正的实权人物,松江滩上排得上号的大佬!

锦荣赌坊那件事情,杜震云亲自过问,意味着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仅仅是两个赌坊之间的摩擦,甚至不是两个堂口之间的龃龉,而是上升到了仁社整体脸面和威严的层面。

“这个老东西...”

卫宏扯动嘴角,牵动脸上狰狞的疤痕,形成一个更加可怖的表情,“手段狠,心思更毒。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在大局和私利之间找到最冷酷的平衡点。荣崇明和胡天南那点矛盾他很快就能解决,然后杜震云用最狠、最有效率的方式,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把受损的威严立起来。”

高汉生和钱渡的心直往下沉。

他们不怕荣崇明或胡天南单独报复,甚至不怕两家联合.

但杜震云亲自插手,意味着他们将面对一个有统一指挥、资源调配更高效、手段也更老辣难测的对手。

“以我对杜震云的了解,这次,他绝不会满足于杀几个石皮,或者砸我们几个小场子出气。那不够分量,镇不住其他观望的势力,也体现不出他杜震云的‘公道’和‘威严’。”

卫宏的独眼盯住高汉生和钱渡,声音压得更低。

“他很有可能会想要你们两个之中,至少一个的命。用一位铁筋好手的脑袋,来祭旗,来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