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社长

砰砰砰!

林福生拳势如潮,老黑连连倒退,口鼻溢血,双臂格挡间骨裂声隐约可闻。

砰!

又是一记重拳,林福生整个人气势凌厉,砸开老黑防御,空门大露。

就在林福生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刹那。

他身侧后方,阴指舍弃门野,悍然偷袭。

林福生心头警兆狂鸣,千钧一发之际拧身错步,轰向老黑的拳头硬生生转为横扫,砸飞侧面一名持棍大汉,借反震之力急旋,左肘后撞!

“嗤!”

阴指指尖划过林福生左臂外侧,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皮肤瞬间泛起青黑。

阴寒麻痹感钻入。

几乎同时,老黑嘶吼扑上,双臂如铁箍抱来。

腹背受敌,左臂受创,林福生形势急转。

他脚步连环急错,在方寸之地腾挪,六合拳转为守势,格挡卸力为主。

砰!啪!嗤!

拳脚、指风、撕裂声密集响起。

新伤添于身,鲜血染衣,气息微乱。

阴指阴险刁钻,老黑悍不畏死,形成巨大牵制。

林福生眼神冰寒,心神沉静,且战且退,利用桌椅残骸掩护,六合拳刚柔并济,铁衣防御与磅礴气血支撑着每一次惊险格挡。

“林把头,我来助你!”

就在这时,门野的声音忽然想起。

他暴喝冲入,短刃刺向阴指后腰。

阴指皱了皱眉,选择回身格挡。

压力稍减了些。

林福生毫不停顿,一脚踢碎桌板砸向老黑面门,身形却如猎豹扑向阴指!

蓄势已久的右拳,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六合拳破军式狂轰而出。

阴指猝不及防,双指疾点拳锋。

“咚!噗!”

拳指交击,闷响如击败革。

阴指脸色骤变,指骨如戳铁砧,剧痛钻心!

“哇!”

阴指逆血喷出,踉跄后退,右手两指弯曲受创。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也是林福生全力一拳后,身形微倾的刹那。

一道本刺偏的短刃寒光,悄无声息贴向他右腰肋!

门野眼神冰冷狠厉,全身劲力凝于一刺!

电光石火间,门野脑中掠过一丝本能的犹豫。

这一刀下去,便再无回头路。

可林福生那平静的脸、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资助’,本该属于自己的‘把头之位’,荣叔本该培养他的不甘,还有华文东那句‘事成之后’的承诺。

之前种种的不甘、嫉妒、压倒了那丝迟疑。

门野眼神彻底冰冷狠厉,全身劲力凝于一刺!

“林把头小心!”

“门野你干什么?!”

远处,小天等大手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惊呼。

林福生对于门野,早就有了堤防。

这种心胸狭隘的,背刺起来最狠了。

他在短刃及体前一瞬,倾身躯极限左转寸许!

右肘同时下沉!

“噗嗤!”

短刃未能刺入腰肾,深深扎入右臂后侧肌肉,刃尖擦骨,血溅如注。

剧痛袭来,林福生脸上冰寒彻骨。

借中刀之力与扭转之势,左腿如钢鞭后撩,足跟狠踹门野小腹!

“嘭!”

门野小腹如遭重锤,五脏移位,眼前发黑,闷哼倒退,短刃脱手留于林福生臂上。

“你...”

门野捂腹,面无人色,看向林福生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与败露后的巨大惊恐。

林福生还没有踏入石皮,怎么可能这么强?

让他惊恐的则是,这一击不但失败了,同时也被小天等打手看到了。

偷袭把头,众目睽睽!

恐惧如冰水浇头,随即被更疯狂的戾气冲垮。

“是你逼我的!”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

门野嘶哑嚎叫,眼布血丝,再拔匕首,朝阴指狂吼。

“一起上!先杀了他!”

阴指凶光一闪,左手并指,与状若疯虎的门野左右夹击而来!

林福生深吸气,臂上短刃仿佛不存在。

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三人。

一敌三。

其余人无法给自己帮助,小天等人还在和金玉楼派来的黑衣大汉搏斗。

轰隆隆。

林福生体内的气血在北鹏,以前所未有之速疯狂奔流。

铁衣紧绷至极致。

先杀一个!

这是唯一能获胜,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

以一敌三,就算他的气血恐怖,拖下去也必败。

而只要他能杀死一个,其余两个也必死无疑。

他身形不退反进,朝伤势最重、气势已衰的老黑猛冲!

对左右袭来指风匕首,竟似不闪不避!

“找死!”

老黑双臂张开欲抱。

即将被抱瞬间,林福生身形诡异一矮,贴地滑行,从老黑腋下钻过!

蓄势左拳自下而上,刁钻无比,狠狠掏在老黑胸腹隔膜!

六合拳升龙钻!

气血筋骨之力爆发极限。

“噗——!”

沉闷如击穿破袋之声响起。

老黑前冲骤僵,双眼凸出。缓缓低头,胸膛似塌陷。

张口,涌出大股混杂内脏碎块的浓血。

轰隆!

魁梧身躯轰然栽倒,尘埃扬起,再无声息。

金玉楼石皮好手,老黑,死!

林福生一拳击出,毫不停留,借反震之力如陀螺急旋,右腿凶狠扫踢阴指下盘!

阴指惊愕间纵身后跃,腿风仍擦中小腿,身形一晃落地。

门野匕首已刺至后肩。

林福生背后长眼,左肘向后猛击,精准砸在门野持匕手腕!

“咔嚓!”

腕骨断裂。

“啊!”

门野惨叫,匕首脱飞。

林福生旋风转身,染血脸上无表情,只一双冰眸扫过门野。

但下一刻,他竟舍弃了近在咫尺、已然失神的门野,脚步骤然加速,直扑向正欲后退调整的阴指!

阴指心头大骇,林福生这分明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先解决掉威胁更大的自己!

他急忙抬手格挡,催动残存指力。

林福生左拳如锤,连连轰击,根本不给阴指喘息之机。拳风压得阴指节节败退,气息越发散乱。

砰!

他一拳砸开阴指格挡的手臂,接着咚的声音响起,踹中其支撑腿的膝盖侧方,阴指身形踉跄。

噗!

最后一记凶狠的肘击,结结实实撞在阴指心窝!

阴指双眼暴突,鲜血狂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转眼之间,三去其二!

仅余一个断腕受伤、面无人色的门野,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之中。

门野呆呆地看着阴指的尸体,又看向不远处老黑瘫倒的魁梧身躯,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右臂还插着自己短刃、却如同煞神般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少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老黑死了?阴指也死了?

他们,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石皮境啊!

我们三个石皮联手,非但没杀了他,反而被他,反杀了两个?

一股冰冷的悔意混杂着恐惧窜起。

后悔了。

后悔不该对林福生出手。

不该听了华文东的鬼话。

不该那么心胸狭隘。

妒忌,毁了他。

林福生不是废物,不是靠药材堆出来的样子货!

荣叔的资助或许有,可林福生这一身恐怖的气血,还有那越打越凶、仿佛不知道疲倦的劲头,这他妈是一个练武三个多月的人该有的?

一个石皮,怎么可能吃定他?

现在三个石皮围攻,转眼间都死了两个!

门野绝望。

现在逃?

四面都是眼,能逃到哪里去?

背叛同门,暗算把头,事情已经做下,众目睽睽,无可挽回。

同心会的追杀令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林福生向着他走来。

门野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少年。

林福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显得冷冽。

仿佛在盯着一个死人。

踏踏踏。

林福生迈开脚步,动作不快,甚至因为受伤而有些迟滞,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门野的心尖上。

右臂上的短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鲜血顺着刃口不断滴落,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点。

“我,我...”

门野喉结滚动,想要求饶。

他想说自己是受了华文东的指使,想说一切都是误会。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对方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没有意义。

不但苍白可笑,更会让他显得像个怕死的小丑。

唰!

门野狠狠的握着手中的匕首,看着林福生杀来,骤然间暴起,将最后残存的力气和疯狂灌注到左手的匕首上,不管不顾地朝着林福生心口捅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垂死的挣扎。

林福生微微侧身,让过刀锋,左手化拳为掌,闪电般叼住门野的手腕,一拧一拉!

“咔嚓!”

另一只手腕也应声而断。

匕首当啷落地。

门野双臂俱废,惨叫着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无丝毫反抗之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将他淹没。

林福生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重重踏在门野完好的右腿膝盖上。

“咔吧!”

清晰的骨碎声。

门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林福生接着将门野的四肢挨个扭断,嘎巴嘎巴的声音响起,确保他没有任何能力在动手后,停了下来。

这门野是绝对会死的。

但不能现在就杀了他,等一会同心会的其他人到来,让他们从门野口中逼问出今日的诸多事情来。

荣叔会处理好一切的。

“咳咳咳...”

林福生重重的咳嗽了齐声,弯腰从门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捆扎在自己右臂的刀伤上方,勉强止住汹涌的血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体内那一直疯狂奔涌、支撑惨烈搏杀的气血,此刻如退潮般疾落,剧痛、疲惫、失血带来的冰冷眩晕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缓缓环视,确认老黑、阴指的尸身,以及瘫在地上呻吟的门野。

眼前骤黑,金星乱冒。

耳中嗡鸣,外界声音变得遥远。

林福生晃了晃。

更猛的眩晕袭来,视野彻底沉入黑暗。

意识湮灭前一瞬,他仿佛听到小天等人惊惶围上来的呼喊和脚步声,模糊得像从水底传来。

然后,是无边的沉重与寂静。

染血的身躯,失去了最后支撑,向后轰然倒在了冰冷粘腻的血泊之中。

滴滴滴!滴滴滴!

同一时刻,锦荣赌坊外,警笛的声音响起。

两辆漆成黑白、顶灯旋转的老式警用卡车歪歪扭扭地停在福安赌坊门口,轮胎碾过街面未干的血渍,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挎着老套筒的警卫。

领头的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站在那一片狼藉、尸体横陈的赌坊门口往里张望。

里面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断肢残骸,鲜血泼洒得到处都是,浓烈的气味冲得他胃里翻腾。

更麻烦的是,地上那几具尸体穿的衣裳,分明是四海门金玉楼的式样,而站着的、躺着的伤号,又是同心会福安赌坊的人。

帮派火并,死了人,还是这种当街破门、死伤不少的大场面。

一名警卫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晦气,正琢磨着是按惯例驱散围观、草草收尸了事,还是进去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顶缸,远处街口又传来了不一样的汽车引擎声。

这次来的不是警车,是几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车头方正,擦得锃亮,在街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们无声地行驶到赌坊门前,一字排开,气势顿时压过了那两辆寒酸的警用卡车。

头一辆车的车门被穿着黑色短打的精悍汉子拉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团花绸面长袍、外罩玄色万字纹马褂的肥胖老者,拄着一根乌木镶银的文明棍,慢慢踏了出来。

他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得有些细,但开合间精光偶现;手上戴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另一只手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咯啦咯啦轻响。

这胖老者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下赌坊的匾额和门内的惨状,脸色便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霜。

几乎前后脚,另外两辆汽车也到了。

两辆车下来的分别是同心会仁社安仁堂堂主荣崇明、怀仁堂堂主胡天南。

领头的警卫队长见到这三位,特别是那肥胖老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冷汗就下来了。

他认得这老者。

同心会仁社的副社长,杜震云!

这位可是松江市真正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手眼通天,心狠手辣。

他连忙小跑上前,腰弯得极低:

“杜、杜社长,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这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