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祭疑云,医庐惊变

陈氏刚把药炉灰倒净,院门就被急促拍响。她擦手去开门,苏芷抱着襁褓冲进来,发丝散乱,衣角沾着泥点。

陆明远从账本堆里抬头,看见那襁褓一角渗出血迹。

“皇城结界要童男精血。”苏芷声音发颤,把襁褓塞进他怀里,“每月初七子时,东市义庄后巷有马车运走三具幼童尸身——我跟了七天,亲眼见他们剖腹取血。”

陆明远掀开襁褓,里面是半截染血的符纸,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他指尖抚过符文走势,眉头越皱越紧。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魂咒,而是改良过的分水渠图——前世他在江南水利局画过上百张类似的图纸,用来调节汛期河道分流。

“你认得这个?”苏芷凑近。

“认得。”他声音低沉,“这不是符咒,是工程图。有人把水利工程改成了血祭阵法。”

苏芷脸色发白:“你是说……那些孩子是被当成‘活体闸门’用的?”

没等陆明远回答,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三道黑影破窗而入,袖中寒光直取他咽喉。

苏芷尖叫着扑过来,袖弩连发三箭逼退一人。陆明远拽着她滚到桌底,炭笔和算盘砸了一地。

刺客不说话,招招致命。

其中一人甩出火折子,点燃了墙角堆放的药材。浓烟瞬间弥漫,苏芷捂着口鼻咳嗽不止。

陆明远摸到地上半截断椅腿,猛地掷向药柜——柜门撞开,几十瓶药粉倾泻而下,混着火星轰然爆燃。

火光中,一道黑影从梁上飘落。秦怀袖的刀尖挑开刺客面巾,顺势割断对方喉管。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她甩出的锁链缠住脚踝,硬生生拖回火场。

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就戛然而止。

秦怀袖踩着余烬走到陆明远面前,刀尖挑起半张烧焦的密函。“卢氏私铸灵币的账目,藏在血祭阵眼底下。”她甩手把密函拍在桌上,“你猜为什么选童男?因为女童血属阴,会干扰灵币淬火纯度。”

苏芷瘫坐在地,盯着襁褓发抖:“所以那些孩子……既是阵法材料,又是铸币耗材?”

“对。”秦怀袖撕下袖口布条包扎手臂伤口,“郑家负责抓人,卢家负责炼血,崔家负责销赃——三大世家分赃百年,靠的就是这套‘民生循环’。”

陆明远捡起密函残片,上面歪斜的数字让他胃部抽搐。

这不是玄学,是成本核算表:每个童男精血能淬炼三百枚灵币,市价折合五十两白银,扣除“损耗”和“人工”,净利润四十二两。表格最下方还标注着“优先选用寒门孤儿,无家族追查风险”。

“我要见女帝。”他攥紧密函。

“她今早咳血昏迷了。”秦怀袖冷笑,“玲珑心诀反噬,现在谁靠近寝殿都会被影卫射成筛子。”

苏芷突然抓住陆明远手腕:“你的水利图!既然血祭阵是改过的分水渠,能不能反过来推演——找到阵眼改造成泄洪口,把精血导回活人体内?”

秦怀袖眼神一凛:“你疯了?改动皇家结界等于谋逆。”

“不改才是谋逆。”陆明远抓起炭笔在桌上画起来,“你看这里——血祭阵的‘分流节点’对应水利工程的溢洪道,只要在这里加装‘回流阀’……”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秦怀袖吹灭残火,拽着两人躲进地窖。

透过缝隙,他们看见二十多名禁军举着火把包围院子,领头的校尉高喊:“奉崔相令,搜查逆党!”

苏芷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陆明远盯着手中密函,突然扯下自己外袍裹住襁褓,塞给秦怀袖:“带她从密道走。我去引开禁军。”

“你找死?”秦怀袖按住他肩膀。

“我有女帝亲赐的通行玉牌。”他扯出青石令牌晃了晃,“他们不敢当场杀我,但你们带着证据必须活着出去。”

秦怀袖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摘下自己腰牌塞给他:“拿着这个去西市当铺,掌柜会给你马车和路引。”说完拽着苏芷钻进地道。

陆明远整整衣冠,推开地窖门走出去。校尉看见他补丁袖口先是一愣,待见到玉牌又慌忙行礼。

他故意提高嗓门:“本官奉旨查办漕运案,尔等擅闯天工院重地,可知罪?”

校尉额头冒汗:“卑职奉命搜查逆党……”

“逆党?”陆明远冷笑,“刚才三个刺客往北门跑了,你们不去追,反倒来搜我的算账本?”他扬手把密函残片扔进火堆,“要搜便搜,明日朝会上我自会向陛下请罪——就说我陆明远管不好手下,竟让刺客偷走了卢氏贪污的账册。”

校尉脸色煞白,挥手让士兵撤退。等人走远,陆明远才弯腰猛咳,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摸出药瓶吞了两粒丹丸,踉跄着走向西市。

当铺掌柜见到秦怀袖的腰牌,二话不说递来马车钥匙。

陆明远刚要上车,暗处闪出个人影——谢云舒抱着星轨仪拦在车前。

“拓跋月在城外等你。”她语速飞快,“矿脉图显示血祭阵地下有条废弃灵脉,正好能当泄洪通道。但需要你的水利图做校准。”

陆明远钻进车厢,发现拓跋月已经蜷在角落打盹,脚边摊着矿脉图。

谢云舒跳上车辕,鞭子一甩:“抓紧了,我们得赶在子时前挖通第一条分流渠。”

马车颠簸着冲出城门。

陆明远借着月光在矿脉图上标注改道点,突然听见拓跋月嘟囔:“那些孩子……真的能救回来吗?”

他笔尖顿住:“不知道。但至少能让下一个孩子不用死。”

谢云舒从车帘缝塞进块干粮:“吃点东西。接下来三天,我们得轮流挖地道、改阵法、骗守卫——谁先倒下谁就是废物。”

陆明远咬了口干粮,硬得硌牙。他摸出怀里的青石玉牌,指腹摩挲着“江北陆氏旁支”几个字。

马车驶过护城河时,他忽然开口:“等这事了了,教我骑马吧。”

拓跋月在黑暗里嗤笑:“你这小身板,别摔断脖子。”

“摔断就接上。”他收起玉牌,“反正苏芷的医术够好。”

车轮碾过碎石,没人再说话。远处皇城轮廓在月光下泛着红光,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