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假青花，棋逢对手（4K）

林晚似乎真的犹豫了半秒，目光快速扫过柯林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炒饭，又落回到柯林的脸上。

随即，她唇边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是我的荣幸，正好我下午的日程……突然变得很灵活。”

【侦探，容我提醒一下，您还记得你的属性面板上魅力这一栏的数值是10，勉强脱离个位数。】诺托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揶揄，【这位林小姐接受邀约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建议提高警惕等级。】

柯林对诺托斯的警告充耳不闻，面色如常的示意服务员结账，留下小费，两人并肩走出御品轩的门廊。

瑟尔卡轻盈地跃上柯林的肩膀，如同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肩饰。

午后的阳光给巴尔的摩的街道镀上一层虚假的暖金色。

“林小姐是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很方便。”

柯林顺势发出邀请，“既然如此，就坐我的车吧。”

走向那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的短短几十米，两人之间那层由美食和瓷器话题营造出的轻松薄纱，开始无声地消融。

柯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而还没等林晚上前，柯林肩膀上的瑟尔卡先一步化为一道黑影，精准地跳在副驾驶座上，盘踞在那儿，绿瞳平静地望向车外。

林晚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看了看端坐不动的黑猫，又抬眼看向柯林，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让宠物挪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林晚扬了扬眉毛，笑了一下，并没有生气，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子滑入午后稀疏的车流。沉默在车内蔓延了几分钟，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的低吟。

林晚没有问目的地，柯林也没有告知的意思。

柯林注视着前方道路，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林小姐，或者，我该用一个更契合您真实身份的称谓？”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林小姐的眼睛对上一瞬，“蓝图集团的外贸翻译，似乎不需要常年保持足以拧断普通人脖颈的核心力量。也不必在与人闲聊时无意识地评估对方外套下，腰侧和腋下的轮廓，判断是否藏有武器。”

“当然，”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发现，“更不会在虎口和指关节留下那种长期使用精细撬锁工具和特种切割刃才会形成的薄茧。”

后视镜里林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反而更加明媚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微微侧身，目光掠过柯林线条分明的下颌线，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柯林先生，或者说柯林侦探，您的观察力敏锐的简直像一部人形x光机。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同样的探究，“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似乎也不该对正德青花钴料‘回青’的呈色特征、苏麻离青的晕散效果，以及缠枝莲纹饰在明朝各时期的演变细节如数家珍，甚至能分辨出嘉靖朝与正德朝画风的微妙区别。”

两人几乎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你认识我。”柯林平稳地转动方向盘，拐入一条通往港区方向，相对僻静的支路，“从我推开餐厅门开始，你的雷达就锁定了我。因为你清楚我的身份，或者说清楚工会在找的人是谁，那个被他们认定为拿走了烫手山芋的麻烦侦探。”

“从你走进御品轩那一刻起。”林晚坦然承认，看似姿态放松地靠进真皮座椅里，但脊椎的线条依然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弹性。

“一个气质……独特的亚裔男性，带着一只罕见的挪威森林猫。眼神扫过店内装饰时，尤其在那些瓷器上停留更久。在工会内部乱成一团时，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敏感的地点，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林晚无辜地摊了摊手。

柯林并不意外，他记得自己属性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10点魅力，注释写着“容易引起疏离与警惕”。能与这样一位明显非同寻常的女性迅速建立联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信号。

“根据工会的说法，有人从他们严密看守的地方，‘拿’走了一件相当棘手的‘东大古代工艺品’。而我，不幸成了头号嫌疑犯。”柯林的声音很平静，“所以，现在我对这件工艺品的真实去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林小姐对此，有什么高见吗？”

林晚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要怎么说。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让柯林有些意外的答案。

“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柯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质询。

“我想，我的判断没有出错。”柯林说。

“你的判断没错，”林晚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的‘专业领域’，确实涉及一些……非官方渠道的艺术品鉴定、风险评估，以及偶尔的，‘物归原处’或‘转移保管’。”

“所以，前天晚上，御品轩内的小插曲，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林晚的沉默又长了几秒，最终她缓缓点头：“是我们。”

她继续道，语气里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懊恼：“两天前的晚上，我和同伴潜入了御品轩，目标就是后厨联通的那个隐蔽储藏室。我们放倒了守卫，很顺利就找到了那个碗，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每一个细节，“那是个赝品，仿制水准极高，胎釉、青花发色。画工、甚至足底的磨损都做得天衣无缝。但他瞒不过我们，那绝对不是我们要找的明朝正德青花瓷碗，所以我们没动它，原样放回撤离了。”

“结果第二天，工会内部就传来碗失窃的消息。”林晚皱眉摇了摇头。

“赝品？”柯林重复道，消化着她所说的信息，“你百分之百确定？”

“确定。”林晚肯定地说，眉头紧锁，“我对那件真品研究超过两年，绝对不会看错。”

柯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这就非常有趣了，“工会是认定东西被‘偷了’，而不是‘被调包了’？”

“不愧是侦探，直击要害。”林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根据我们监听到的零星信息和内部渠道反馈，工会高层震怒的点在于‘失窃’，他们似乎没有提及赝品的存在，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那里已经是个假货。这很不寻常。”

“你们的推断是什么？”

“我们当时也很疑惑。”林晚分析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在我们行动之前已经有另一批人捷足先登，用这个以假乱真的假货换走了真品。”

柯林轻轻点头。

“第二种可能，就是在我们行动之后，又有另一批人将那个赝品偷走了。”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

“这种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林晚继续说，“我们意识到，除了我们和工会，至少还有第三双甚至第四双眼睛盯着这件东西。我和同伴商量后决定分头调查，我负责回到御品轩附近进行观察，守株待兔，重点就是看侦探你是否会出现。”

“你的做法很有效。”柯林接口，“假如我是在你们之后将赝品碗偷走的人，在发现碗是假的，有可能回到源头寻找线索。而如果我根本没有拿过任何碗，却被工会诬陷。我同样有很大概率会亲自来这案发地调查，试图理清真相。”

“没错。”林晚点头，“如果你出现了，就像今天这样，那就暗示你手中很可能根本没有真品，但如果你始终没有出现在这附近……”

“那可能意味着，你是在我们之前就将真品拿走的人，工会对你的追杀也是事出有因了。”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现在你出现了，所以，侦探，你真的没有拿走任何一个碗，对吗？”

“当然，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碗。”柯林叹了口气，“见到你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可以解决我心中的疑惑，没想到却得到了更多的问题。所以，现在真品仍然下落不明。”

“这真品现在应该在一伙比我们下手更早，手段更隐秘的人手里，甚至这个碗有可能早就离开了巴尔的摩。”林晚点了点头，眼神同情中又有些揶揄，“如今侦探你，已经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这情况，听起来比巴尔的摩港的海水还要浑浊。”柯林苦笑摇了摇头，不知道目前的局面是否该归咎于自己那该死的、只有0点的幸运属性。

“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一个共同的疑问：真正的正德青花碗在哪里？是谁完成了调包？目的又是什么？”柯林总结道。

“这些问题，也正是我们想弄清楚的。”林晚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正式的意味，“或许在各自不触及核心底线的前提下，我们可以进行有限度的信息共享？毕竟大家都已经牵扯其中，可以成为暂时的信息合作伙伴，各取所需。”

合作？与一个身份神秘、技艺高超的女飞贼？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惊人。

他迫切需要破局的信息，需要找到那个引发一连串死亡的碗，更需要厘清父母之死与这件文物之间可能存在的千丝万缕。

林晚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团队，显然掌握着他单打独斗无法触及的渠道和资源。

“为了这种……信息协作能顺利进行，我们或许需要建立一点信息基础。”柯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寻找这个碗，最终目的是什么？为了它在黑市上令人眩晕的价码吗？”

林晚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钱当然很重要，它能解决世界上99%的烦恼。但对我来说，有些东西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于银行账户数字的跳动。”

柯林有些惊讶，用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晚。

“有些文物，他们不应该待在不见天日的走私链里，或者某个品味堪忧的富豪用来炫耀的私人收藏室。他们应该被安置在能真正理解、展示其历史与艺术价值的地方。”林晚说得很含糊，“我们……有我们认可的归宿，也有特定的委托方。”

车子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缓缓停下，柯林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缓缓开口道。

“工会的副主席，艾登·克劳，通过一个不太愉快的传话筒，表示想和我‘谈谈’。时间地点由我定。”

林晚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如同暗室中划亮的火柴。

“这是一个机会，混乱中的间隙往往最有价值。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工会和你好好谈判，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得更深入一些，侦探？”林晚眼神狡黠，“你负责站在明处，吸引工会和所有暗处目光的火力，把水彻底搅浑。我们负责在浑浊的水下，做我们擅长的事情——寻找真正的目标。”

“所以依旧是我承担所有的风险。”柯林对她的提议并不十分满意。

“这总好过你现在孤身一人，被工会和可能存在的未知势力当成移动靶标。”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对了，有个问题我实在好奇。工会那边私下传的神乎其神，说你前天晚上在德鲁伊特山大道，结结实实挨了枪子，还是心脏部位？结果第二天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现在还能和我品评青花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都快编成巴尔的摩新版都市传说了。”

红灯的读秒结束，绿灯亮了。

柯林稳稳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前行。他目视前方道路，避开了关于死而复生的问题。

“说说你的计划。还有，在‘合作’之前，我需要知道，除了‘林晚’和‘蓝图集团的外贸翻译’，我该怎么称呼我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