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CCD大脑,对于生活中我目光所见的场景我可以细致入微地把他们放映出来。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超能力,美的风景,珍爱的人,无数难忘的瞬间,我都可以把他们收入囊中。或者说,这样的能力不亚于神笔马良,再不济我也会是当代社会的最无情的照相机器,或者高尚来说,我有望成为一个新型艺术家,是美好记录者。总之,在他人看来我是一个幸运的超能力者。
如果这样的能力让你产生任何羡慕甚至很幸运能让你嫉妒的话。
我会告诉你我自卑又可恶,懦弱又不幸。
要问这个能力在小时候是不是就初露锋芒并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我的回答是绝不。
我不能阻止一条奔涌的河流,我的大脑ccd不能停止运作。
你能想象人类的奔跑在我看来像是研究原始人类般的动作解析吗?(或者说有天赋的话或许我会因此成为考古学家但显然不行。)
让一个小孩观看一帧帧张牙舞爪的照片阴影程度不亚于看恐怖电影好吗。
也可能就是由于如此太过于立体化的大脑,对大多数的东西能被迫过度了解,看到再过于有表现力的画面都司空见惯。所以相比于其他小孩在游乐园释放出的绝对的孩童的玩乐天性,如果你能时刻捕捉并且记录那些在过山车时的尖叫和颠倒的天空和越来越远的大地,想必你也不会时常记念。
我会记住某一年的春天我看到的第一支花是怎样盛开,它在冬天又是怎样凋亡。但我不能看见它的命运,我无法预知它会怎样枯萎,是否又会被邻居家的小孩揉搓又舍弃。我可以看见此刻的美好,但我也得记住苦难却不能让苦难逃脱。我的生活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我只能眼睁睁看它流淌着生命的同时把浑浊一起带去。所以,如果说我的大脑ccd让我记录了些许美好,但它也让我一直背负着所有苦难,从始至终。
所以自小我的生活似乎变成了一张张可以永久保存的照片,永不消失。我在向前走的同时低头看,过去一直在,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痛苦一直在追着我咬,那些照片太多太重了,我跑不动,我逃不开。
我的出生,我脑海中亿万照片的底色,可能是永远改不掉的底色。
对于很多人来说,苦难可能是饿肚子,是穿不好。
但对于我来说,苦难由一个个画面组成,他们像一条条铁索鞭挞着我,还寄生在我的ccd中,好像这样看来,我的超能力就是记住我所有的感受,包括一层层剥了皮的痛苦。
我不愿意看到人们那些无奈的叹气,好像一叹就要把身体吹垮,就要把整个家庭吹散。
我不愿意看到社会对底层人民的刻薄,我的ccd倔强地要把他们讥讽的表情包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是镜头反转后那张面对苦难懦弱,失去任何生气的脸,我像一个局外人,却又用最直白最真实的视角眼睁睁看这样的痛苦文学。
我要把这些苦难,以及在这些苦难的投影下一些隐藏的东西写出来。都说苦难是文学发芽的种子,但我在这里并不是刻意要去写苦难,就像我的大脑ccd一样,我只是把我的生活赤裸裸地写出来,不加修饰,没有主角,也没有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