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梁三炮蹲守在利绅药铺不远处的阁楼上,手中平举单筒千里镜,目光凝视着药铺后院。
自从跟踪传教士险些身死后,在取到新的腰牌之前,他又被姐夫重新安排来负责“甲中五”。
这个活并没有多少风险。
唯独有些枯燥。
至于桂通药行、雅片以及传教士的事,都交由刘千户直接负责。
说白了,这三件事混在一起牵扯甚广、危险太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
所以他并没有不甘。
只要最终能给小九的家人一个交代就好。
“甲中五......这都十三天了吧,不对啊?”
最初,就是梁三炮亲手将李道竹评定为甲中五,当时他还对着指挥使姐夫信誓旦旦,说其注定活不过十二天。
“就算能活到十二天以后,怎么还越发壮实了?”
梁三炮脸上有些烧。
幸亏姐夫还不知道,不然指不定再罚他多少俸禄。
“事有反常必有妖,要不要接触一下呢?”
“若真是好苗子,未尝不能收为己用,无论是查小九的下落,亦或是立功复职,都有助益。”
他眼前一亮。
随即又摇头否定。
“不妥,近些日子防魇所人手紧迫,就算将其收服,那也轮不到我。”
“那就......交个朋友?”
“朋友之交,帮个忙总行吧!”想到这里,梁三炮仰天大笑,“老子可真他娘的聪明!”
正当他得意的时候。
突然看到药铺走出来几人,连忙又举起千里镜。
只见甲中五翻身上马,抱拳说了几句,便策马向着城门奔去。
几个呼吸就跑没了影。
“我你......”
......
昨夜。
李道竹破天荒没有进入梦魇,实在是需要交代安排的事太多。
虽然药铺合并不复杂,但后续无论是掌柜、伙计还是采购、管理等,都需要重新理顺。
李庚信倒是洒脱,亲眼看着李道竹签字画押后,直接带李秋玲回了村子。
显然是真打算甩手不管。
李道竹无奈,只能亲自将李氏药铺的掌柜请过来,与黄麒英三人秉烛夜谈。
直至四更天才差不多商议妥当。
都这么晚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入梦魇。
天亮后。
李道竹又细细交代李宏伟与阿武一番,随后简单收拾好行李,从后院牵出一匹驽马。
既然已经突破塑形。
他也该去连县寻师父赴约了。
别看师父从连县来信,只用三天功夫,但这段路程其实有两百多公里。
信使可以每到一驿就换马,普通人哪做得到,非得跑上七八天不可。
所以师父说的半月之内,时间并不宽松,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当然,李道竹可以更快。
以他如今的体魄,下步跑至少能减少一半时间。
但在官道上这么搞,太过声张不说,也容易引起官差警觉,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跑小路山道,岂是灰头土脸可以形容,等他进入连县时,被当成灾民禁止入城还好,若是被误认为流寇山匪......
实在没必要自找苦吃。
“师弟,路途长远,切记步步稳阵,万事小心。”
“竹爷一路顺风、出入平安!”
“少东家早日返来。”
李道竹笑着拱拱手:“药铺就拜托诸位了。”
说罢。
一拍马腹,向城门口奔去。
黄麒英三人目送李道竹不见了身影,正准备回药铺做事,忽然见到一辆马车慢悠悠停靠在跟前。
布帘掀开,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只是那双秀美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怎么是她?
“告诉李道竹,本小姐又来堵他了!”
......
粤北多山路,崎岖不便行。
但好在没下雨,官道虽远远不及前世柏油马路,却也还算通畅。
李道竹轻装出行。
虽是骑着驽马,跑跑停停大半天,也跑出三十公里。
想来一天跑五十公里并非难事。
四五天就能到连县。
恰好不耽误在进城那晚,面对魇雾期的到来。
此时,他将马拴在路边树上。
打算到附近打些水来。
李道竹倒是不渴,但马不行,尤其是出远门,马匹吃喝都得管够,不然根本坚持不下来。
没等他走到河边,忽然顿足。
“谁?出来!”
他盯着来时的方向,面色平静。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小贼,他不介意舒展一下手脚,前世开长途都得中途下车活动一番,更何况在马背上颠簸半天。
“不出来,那就莫怪拳脚无眼了。”
“莫要动手!”正当他要动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从树后转了出来。
“锦衣卫?不知大人找我有何事?”
梁三炮揉着被颠麻屁股,一脸便秘地笑道:“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李道竹转瞬间就想明白了。
秦九当时就说过,防魇所会派人监视入魇者。
如今,负责盯着自己的秦九失踪,防魇所自会派其他人来,而他突然离开东莞县,这人理所当然也得跟着他上路。
只不过,这人为什么会主动接触他?
“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梁三炮呲牙咧嘴,捂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坐下:“本官也不与你弯弯绕绕,你是入魇者,我看好你,想与你交个朋友。”
李道竹满脸淡漠。
此人如果不是傻子,就是拿他当傻子。
“再会。”
梁三炮一看他要走,连忙又爬起来,疼得脸上一阵扭曲:“哎哟哟,疼死老子了!你莫急着走啊,有事好商量!”
李道竹不仅不停,反而走得更快。
即便对方说得都是真话,他也不想与防魇所扯上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他才接触梦魇多久?
完全可以多发育一段时间,等到拥有足够的力量,能与防魇所对等的力量之后,再从长计议。
当然,若是突破塑形之前,他或许会与其聊聊,毕竟母亲沈氏的死因,充斥着谜团。
防魇所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经历大恐怖后,他已经明白母亲是白莲教圣女,怎么可能再凑到锦衣卫身边?
不要觉得白莲教反金,南明就愿意接纳。
这个组织很可能元代就存在。
在历任朝廷眼中,都可以说得上是声名狼藉。
元朝反元,明朝反明,后金反金,管你是哪朝哪代,反就完了!
活脱脱的反骨圣体!
身为专业反贼圣女之子,李道竹注定与官差走不到一起。
今后你监视你的,我过好我的。
井水不犯河水。
但若是此人再继续纠缠,他也只能抱歉了。
人被杀都会死。
如果没死,那就再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