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庚信送走后。
李道竹并没有太在乎此事。
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张有德确实是死在自己手中,但谁有证据呢?
唯一的知情者,如今正陷在梦魇,格里姆肖村之中。
阿文阿武两兄弟倒是可能猜到。
但即便不考虑感情因素,他们想报案也没有证据。
反倒是自己,一没有出城记录;二,城门未开就在药铺后院练拳,甚至好些商铺老板都在那天清早见过自己。
所以桂通总行来的人指名见自己,绝非是冲这一点。
难道说,桂通药行知道张有德的所作所为,这次是打算为张有德擦屁股,顺便再封自己的口?
这倒是有可能。
无论怎样,张有德利用职位之便,这一年多来坑了利绅药铺上千两银子,桂通药行需要为此负责。
只不过,当务之急并非这个。
李道竹按下思绪。
静静看着摆在桌前的四瓶三合丹。
今夜再入梦魇,便是三日一次的魇雾期。
原打算在这次魇雾期之前,将工字伏虎拳提升到大成圆满,但谁能想到,尼姑庵正殿一下子变成危房呢?
昨夜因寻找安全点,耽误嗑药进度,只趁机服用了三枚。
仍有三十七枚之多。
“短时间内大量嗑药,需要烤火排毒。排毒......血肉刻印的活性之力,按照常理来看,应该就有类似排毒的效果。”
“也即是说,嗑药练拳烤火这一循环过程,可以尝试去掉烤火排毒的环节。”
“嗯,值得一试。即便试验失败,影响也不大,今晚进入梦魇后烤一下火就行了。”
“现在重要的是时间。”
“二更之前,把四瓶三合丹嗑完。”
打定主意后。
李道竹拿起药瓶,直接向口中一次性倒入两粒三合丹。
加倍的辛辣味直冲天灵。
热流顺着食道涌进胃肠,被吸收扩散。
他只觉浑身被药力灼得通红,口吐热气,汗如泉涌。
双倍药效果然强劲!
李道竹不敢迟疑,立刻摆出拳架,趁着药效汹涌,猛练拳法。
......
“小姐,您要老仆打听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哦?快说说!”
温夏斜依在软榻上,因身材娇小,反倒更像是躺在上面。
老仆垂下眼眸,平静叙述道:“李道竹,虎门寨村人,今年十五岁,父母双亡,刚刚继承利绅药铺,曾派人在城内聘请武师,有意练武。”
“据传,桂通分行管事张有德与其有嫌隙,张有德之死,说不定就......”
“停。”
温夏摆手制止,“你只需说事,不要擅自猜测。”
老仆躬身道:“是老仆的错。”
“说说李道竹与玲玲的关系。”
“李道竹与李秋玲同宗同姓,属于出五服的远房族亲,父辈感情曾经很好,后因经营理念问题分道扬镳,但李道竹与李秋玲并未受此影响。”
食指绕着发端打旋,温夏忽地抿嘴一笑:“同宗同姓,真好呢!”
“好啦,快备马!本小姐要去利绅药铺!”
老仆面不改色:“小姐,老爷已经知道您擅自参与外夷教会之事,正在快马赶回,在老爷回来之前,不许您再次外出。”
“本小姐不想说第二遍。”
气氛僵持时,屋外突然传来马蹄飞踏之声,其中还掺杂着惊慌的呼喊。
“我儿!”
须臾。
老仆心中默数,在房门被撞开之前,提早将房门打开:“老爷请进,小姐正在屋里等您。”
温彦舟被闪了一下。
顾不上训斥老仆,快步走进屋里,急得一身肥肉连连颤动。
“儿啊,伤着没?”
温夏一改往日面貌,温婉回道:“女儿无事,多谢爹爹关心。”
很少有人知道。
温彦舟身为南海卫指挥佥事,秩正四品,卫里大小事务都经他手,号称铁面刚鬣,在家中却是个标准的女儿奴。
他甚至对女儿如何表达情绪,都了如指掌。
就拿当下来说,女儿表现得越温柔平静,只会证明她现在极度生气。
“都是爹爹不好。”
“看这是什么?天宝行的首饰!”
广东复辟汉治后,依旧保留原本广州十三行的传统,作为官方特许经营外贸组织的泛称。
天宝行俗号经官,作为十三行之一,主营珠宝、玉器和家具出口。
其首饰用材讲究,做工精美,属于富家小姐和夫人的心头好。
本以为能轻易哄好女儿。
“请爹爹放女儿出门。”
温彦舟叹了口气:“并非为父非得将你关在家中,实在是......这县里啊,怕是要乱起来了。”
“你可知,昨日戒严是为何?”
不等温夏开口。
“外夷传教士密谋私卖鸦片,还杀了一位百户,一位锦衣卫百户。你莫非还想参与其中?”
“当然不想,女儿并不信教。”
温夏忽然展颜笑道,“今日只想去利绅药铺,寻一位朋友,有恩于女儿的朋友。”
看到女儿难掩兴奋。
温彦舟眯起了眼。
......
月亮自西而起。
药铺卧室。
李道竹涨红了脸,不时有鼻血流下,仍不管不顾练拳。
至于为何不去院里,自然不是因为怕冷,而是担心被黄麒英看见,解释不清。
“呼~!”
他缓缓吐出浊气,收起拳势。
三合丹,还有六枚,二更之前应该能吃完,到时候,便可以一窥大成之上的大恐怖了!
万一能直接用薪柴突破,直达塑形境界......
李道竹眼神一亮,心神激荡间,口中也溢出血来。
拥有“血肉刻印-活性”之力,确实可以忽略掉三合丹中的毒素,但服用三合丹带来的气血,却只能通过练拳来吸收或释放。
这是水磨的功夫。
妄图用一天来极致嗑药练拳,还是太过勉强了。
只是魇雾期就在眼前,鸟仔寮村又发生了未知变化,在这种危机之下,拳法大成圆满甚至大成之上,实在太过诱人。
哪怕练得喷血也值了!
“少东家,有人来找。”
李道竹吞下三合丹,闷声道:“就说我不在。”
“可......可黄大哥已经说你在了。”
“那就说我睡了,阿武记住,今夜对我很重要,不见任何人。”
“放心吧,少东家。”
阿武就是这点好,只要吩咐他做什么,怎么做就可以,不需要做任何解释,阿武更不会问缘由。
正当他专注于拳法时。
一声娇喝从前院传来。
“李道竹,敢碰本小姐,不敢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