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人的课题

休息室里摆放着三张玉桌，每张桌上都有一份对手的课题简介——这是论道会的规则，提前了解对手，允许针对性准备。

林玄拿起秦烈的简介：

【课题名称】：《高温环境下的材料强度研究及新型耐热合金的制备》

【研究背景：火云宗地处火山地带，高温环境导致法器、建筑、开采设备损耗严重。现有耐热材料成本高昂或性能不足。

【核心成果：①发现‘赤炎铁’与‘寒晶砂’的微观共晶结构，可在1800℃下保持强度；②设计新型‘梯度冷却淬火工艺’，使合金韧性提升300%；③已成功应用于火云宗‘地火熔炉’改造，能耗降低40%。

【应用前景：可推广至所有高温工业场景，预计年产值超百万中品灵石。】

很扎实的应用研究。数据详实，成果已落地，商业价值明确。不愧是炼器大宗的真传。

接着是南宫婉儿的：

【课题名称】：《基于流体力学优化的飞舟翼型设计及减阻阵法集成》

【研究背景：传统飞舟翼型效率低下，高速飞行时阻力过大，能耗占运营成本60%以上。

【核心成果：①通过风洞实验（自建）测试137种翼型，优选出‘S-7型’最优曲线，升阻比提升55%；②将‘减阻符阵’与翼型曲面精准贴合，实现‘灵力流-空气流’协同减阻；③设计‘自适应变形翼’，可根据飞行状态自动调整曲率。

【应用前景：南宫世家已批量生产新型飞舟，速度提升30%，能耗降低25%。已获军方采购意向。】

同样是顶级应用研究，而且已经产业化。南宫世家果然底蕴深厚。

林玄放下简介，陷入沉思。

相比这两人，自己的课题《重力异常与隐质量猜想》显得……太理论了。没有明确的产品，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甚至验证都不完全。

唯一的优势是：颠覆性。

如果隐质量真的存在且广泛分布，将彻底改变人类对宇宙的认知。但这种长远价值，评委们会看重吗？

“怎么，怕了？”秦烈的声音传来。

林玄抬头，看到秦烈正抱臂看着他，眼中带着挑衅。

“只是评估竞争态势。”林玄平静回应。

“评估？呵。”秦烈走到他桌前，拿起林玄的简介扫了一眼，“重力异常？隐质量？这种东西，能炼器吗？能造飞舟吗？能赚钱吗？”

“科学研究的价值，不只是赚钱。”

“那是你们这些书呆子的自我安慰。”秦烈把简介扔回桌上，“论道会比的不是空想，是实打实的成果。我的合金已经量产，婉儿的飞舟已经上天。你呢？除了几份测量数据，还有什么？”

南宫婉儿也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林道友，秦兄话虽直接，但有道理。论道会的评分标准中，‘实用性’占三成。你的理论再精妙，若不能落地，很难拿到高分。”

林玄看着两人。他们不是恶意，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场陈述事实。

“我明白。”林玄说，“但我依然认为，有些研究的意义，不能只用短期实用衡量。”

“那就用成绩说话吧。”秦烈转身，“抽签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名道童走进来：“三位，请随我来抽签。”

##三、抽签与意外

抽签在正殿旁的“天机阁”进行。

阁内中央悬浮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签筒，筒内有三支玉签。孟星河站在筒旁，另外四位评委分坐四方：陈殿主、能源司白须司主、一位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军方代表）、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学术泰斗）。

“规则简单。”孟星河说，“签筒内有‘天’‘地’‘人’三签，对应展示顺序。抽中‘天’签者第一个展示，‘地’签第二，‘人’签第三。现在开始。”

秦烈率先上前，伸手入筒。他的手在触碰到玉签的瞬间，突然燃起赤色火焰——不是真的火，是灵力外显的异象。

“火属性灵力与签筒阵法共鸣了。”南宫婉儿轻声说，“他在干扰抽签结果。”

果然，秦烈抽出的玉签上，刻着一个“人”字。

第三位展示，这是最佳位置——可以听完前两人的展示后，针对性调整自己的讲解。

秦烈嘴角微勾，退到一旁。

南宫婉儿上前。她没有用灵力干扰，只是闭上眼睛，手指在签筒上方悬停三息，然后精准地抽出一支——“地”字签。

第二位展示。

剩下最后一支，自然是“天”字签。

林玄苦笑。第一个展示最不利，评委还没有建立评分基准，观众也最挑剔。

但他正要上前时，孟星河突然说：“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签筒阵法被干扰了。”孟星河目光如电，看向秦烈，“虽然论道会不禁止小手段，但干扰‘天机签筒’是犯规。秦烈，你的‘人’签作废。”

秦烈脸色一变：“孟前辈，我……”

“重新抽。”孟星河不容置疑，“三人同时。”

他挥手，签筒内的玉签重新洗牌。三支新的玉签浮出，表面流转着混沌光芒，显然被加上了更强的防护阵法。

这一次，没人能动手脚了。

三人同时伸手，各抽一支。

林玄展开玉签——“地”。

秦烈——“人”。

南宫婉儿——“天”。

顺序完全反转！

南宫婉儿看着手中的“天”字签，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平静：“看来运气不在我这边。”

秦烈则松了口气——虽然不是最佳，但总比第一个好。

林玄也还算满意。第二个展示，可以在南宫婉儿之后出场，有时间调整策略。

“展示半个时辰后开始。”孟星河宣布，“南宫婉儿留下准备，秦烈、林玄可去观礼席，也可在休息室候场。”

林玄选择去观礼席。他想亲眼看看，南宫婉儿的研究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四、南宫婉儿的“风之翼”

论道大殿中央，九面水镜同时亮起。

每一面水镜都对应一个初选小组的实况，但此刻所有画面都切换到了主殿——核心展示即将开始。

大殿内座无虚席。除了评委和参赛者，还有各大宗门代表、研究院各司人员、青云城名流，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观礼资格的散修。林玄粗略估计，超过千人。

他坐在第三排的选手席，旁边是秦烈，前排是其他九位通过初选的选手。苏灵儿坐在评委席侧方的特邀席，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铛——！”

钟鸣九响，全场肃静。

孟星河走到大殿中央的展示台：“论道会核心展示，现在开始。第一位展示者：南宫婉儿，课题《基于流体力学优化的飞舟翼型设计及减阻阵法集成》。展示时间：一炷香（约三十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南宫婉儿走上展示台。

她没有带任何道具，只是轻轻挥手。霎时间，整个大殿的光线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全息投影！

林玄心中一凛。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比他想象的高。

星空背景下，一艘流线型的飞舟缓缓浮现。飞舟长约三十米，双翼如弯月，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在星光下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

“诸位请看，这是传统飞舟的翼型。”南宫婉儿声音清越，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大殿。

飞舟旁边出现另一艘造型笨拙的飞舟，翼型平直厚重。

“在低速飞行时，传统翼型尚可。但当速度超过每秒百米，空气阻力急剧增大。”她手指一点，两艘飞舟同时开始飞行。

画面切换成空气流动模拟。传统飞舟周围，气流紊乱，在翼后形成巨大的涡旋区，像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而新型飞舟的气流则平滑得多，只在翼尖有少量涡流。

“阻力系数对比：传统翼型0.032，新型翼型0.015。”南宫婉儿报出数据，“这意味着，在相同速度下，新型飞舟能耗降低53%。”

观众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但南宫婉儿的展示才刚刚开始。

“然而，单纯的翼型优化还不够。”她继续说，“在高速飞行时，空气会与飞舟表面的护盾阵法产生‘灵力摩擦’，这种摩擦产生的热量和阻力，甚至超过空气阻力本身。”

她放大飞舟翼面。可以看到，在翼面前缘，淡蓝色的灵力护盾与空气摩擦，产生细密的电火花。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提出了‘灵力流-空气流协同减阻’的概念。”

画面再次变化。新型飞舟的翼面上，浮现出两套重叠的“流线图”：一套是空气流动线，一套是灵力流动线。

“传统做法是让灵力护盾均匀覆盖整个表面，但这会导致灵力流与空气流方向冲突。”南宫婉儿解释，“我的方案是：根据空气流场分布，动态调整灵力护盾的厚度和流向，使两者尽可能‘同向’，减少剪切力。”

她演示了一个极端情况：当飞舟以最大速度俯冲时，翼面前缘空气压力极大，她就将那里的护盾加厚、前倾；而翼面后部空气稀薄，她就将护盾减薄、后掠。

“通过这种动态调节，灵力摩擦阻力可再降低40%。”

全场鸦雀无声。这个概念太超前了——动态调整护盾，需要对空气流场进行实时精确感知和计算，对阵法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我知道各位的疑问：如何实现实时感知和控制？”南宫婉儿似乎猜到众人的想法，“答案是：这个。”

她掌心托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罗盘表面不是方位刻度，而是细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符文阵列。

“我称之为‘流场感知阵盘’。”她说，“它内置137个微型‘风压传感器’和‘灵力探针’，每息可采集三千次数据，通过‘并行计算阵法’实时解算流场分布，并输出调节指令给护盾控制核心。”

并行计算阵法！林玄眼睛一亮。这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多核处理器”，虽然还是阵法形式，但计算理念已经很接近计算机了。

南宫婉儿将阵盘嵌入飞舟模型。飞舟开始做复杂机动：急转、翻滚、垂直起降。而翼面上的护盾始终如影随形地调整着，始终保持与气流的最佳匹配。

演示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

连一向严肃的孟星河都微微点头。

“提问环节。”孟星河说，“评委和观众可提问，展示者需在一分钟内回答。”

第一个提问的是军方金袍男子：“南宫姑娘，你的技术可否用于‘军用突击飞舟’？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低能耗，还有高机动性、高隐身性。”

“可以。”南宫婉儿自信回应，“动态护盾调节本身就能增强机动性——通过不对称调整两侧翼面护盾，可以实现无舵面转向，更灵活也更隐蔽。至于隐身性，我正在研究‘灵力流消声技术’，预计半年内会有初步成果。”

金袍男子满意坐下。

第二个提问的是学术老妪：“你提到的‘并行计算阵法’，计算逻辑是什么？如何保证137个传感器的数据同步？”

这个问题很专业。南宫婉儿详细解释了“主从式数据总线”和“时钟同步阵法”的设计，虽然术语不同，但原理与地球的多机通信系统惊人相似。

林玄越听越心惊。这个南宫婉儿，绝对不只是个炼器世家的大小姐——她对系统设计、控制理论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

“最后一个问题。”白须司主开口，“成本。你的整套系统，包括阵盘、传感器、控制核心，批量生产成本是多少？与传统飞舟相比？”

“单套系统材料成本约五百中品灵石。”南宫婉儿早有准备，“但批量生产后，可降至三百以下。而它带来的能耗降低，按飞舟年飞行十万公里计算，一年可节省约两千灵石。也就是说，半年内就能收回成本。”

经济效益明确，投资回报周期短。

提问环节结束，评委开始打分。

林玄通过真理之眼，能看到五位评委面前的评分板。每项满分10分，南宫婉儿的得分是：

-创新性：9、9、8、9、9→平均8.8

-实用性：10、10、9、10、10→平均9.8

-理论深度：8、8、9、8、8→平均8.2

-表现力：9、9、9、9、9→平均9.0

总分：35.8/40（89.5分）

极高的分数！尤其是实用性几乎满分！

南宫婉儿行礼下台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很多人已经在交头接耳，讨论南宫世家的股票会不会涨。

秦烈脸色凝重。南宫婉儿的展示太完美了，几乎找不到破绽。他的研究虽然也扎实，但在“颠覆性”和“表现力”上可能稍逊。

林玄则陷入沉思。

南宫婉儿的“并行计算阵法”给了他启发——也许，他可以设计一个“引力场实时监测网络”，用来探测暗物质的分布和运动。

但这个想法来不及在今天的展示中实现了。

“第二位展示者：林玄。”孟星河的声音响起，“准备时间：一刻钟。”

林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秦烈低声说：“祝你好运。虽然……你确实需要点运气。”

林玄笑了笑，走向展示台。

路过苏灵儿座位时，她轻声说：“记住，你的价值不在于讨好评委。”

林玄点头。

站上展示台，面对上千双眼睛，林玄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科学不需要表演。

真理自有力量。

“我的课题是：《重力异常现象的观测与隐质量猜想》。”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开，“这是一个没有产品、没有直接经济效益、甚至无法完全验证的研究。”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开场白会是这个。

“但我认为，它可能比任何应用技术都重要。”林玄继续说，“因为它关乎一个根本问题：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他挥手，九面水镜同时切换画面。

不再是飞舟或合金，而是……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