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殿主的召见

回到青云城时，已是黎明时分。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城墙上值守的士兵看到赵铁山一行人，立刻打开了侧门。

十二名矿工被送往医馆，林玄和苏灵儿则跟着赵铁山直接去了城卫军驻地。镜片被小心地封存在一个特制的玉盒里，由苏灵儿亲自保管。

在驻地简单处理了伤口后，赵铁山对林玄说：“陈殿主传讯，让你去一趟力学殿。苏圣女也一起。”

林玄点头。他知道，这次任务中的表现，尤其是“预知塌方”和“临时破敌”的手段，肯定会引起怀疑和关注。

正好，他也有问题想请教陈殿主。

关于重力异常，关于暗物质猜想。

力学殿主厅。

陈殿主坐在黑曜石桌后，桌上摊开着矿洞的结构图和任务报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表情。

“坐。”

林玄和苏灵儿在对面坐下。

陈殿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确认没有大碍后，才开口：“任务报告我看了。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最后关头智退强敌。”

他看向林玄：“但报告里有些细节，我需要亲自确认。”

来了。

林玄挺直腰背：“殿主请问。”

“第一，你在巷道中预知塌方，说是‘感知到重力异常’。具体是怎么感知的？”

林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弟子自幼对‘力’特别敏感。进入矿洞后，一直用测力罗盘监测周围环境。在经过那段巷道时，罗盘显示重力读数异常偏高，但岩壁结构却显得疏松。结合力学知识，我判断那里可能会塌。”

半真半假。测力罗盘确实能测重力，但精度不可能那么高，更不可能穿透岩壁感知内部结构。

陈殿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盯着林玄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把罗盘给我看看。”

林玄递上罗盘。

陈殿主注入灵力，仔细检查。罗盘是标准的力学殿制式法器，精度确实不错，但要说能提前几十米预知塌方……

“你的‘敏感’，到了什么程度？”陈殿主放下罗盘，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林玄想了想，决定展示一部分能力——既不能太惊世骇俗，又要足够有说服力。

他环顾主厅，目光落在远处墙边的一个单摆装置上。那是用来演示等时性的教学仪器，摆长一米，摆球是铜制的。

“殿主请看那个单摆。”林玄说，“我坐在这里，能‘感觉’到它的摆动周期是……2.006秒。摆球在最低点的速度大约是……1.57米/秒。摆线与垂直方向的夹角最大值是……12度。”

陈殿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亲自走到单摆旁，用精密计时器测量了十个周期，取平均：20.06秒，平均周期2.006秒，完全正确。

又用测速符测量最低点速度：1.568米/秒，误差在1%以内。

最后用量角器测量最大摆角：11.8度，接近12度。

三个数据，全对。

陈殿主走回座位，沉默了很久。

“这种感知力……”他缓缓开口，“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苏灵儿好奇。

“牛顿。”

主厅里安静下来。

陈殿主继续说道：“牛顿晚年笔记里提到，他能够‘直接看到力的本质’。他不需要仪器，就能感知重力场的变化，感知物体运动时能量转化的细节。他甚至声称，能‘看到’微观粒子的运动轨迹——虽然那时还没有‘粒子’这个概念。”

林玄心跳加速。牛顿也有类似真理之眼的能力？

“殿主的意思是……林玄有和牛顿一样的特殊体质？”苏灵儿问。

“不一定是体质，也可能是某种天赋。”陈殿主看向林玄，“你师父……真的只是个散修？”

林玄硬着头皮点头。

陈殿主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第二个问题。你在战斗中，用一颗铁珠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腕。报告里说，你是用磁石和某种‘电池’驱动的。那电池是什么？”

林玄从储物徽章里取出自制的伏打电池——一个玻璃罐，里面是稀硫酸溶液，插着铜片和锌片。

“这是弟子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他解释道，“铜片和锌片在酸液中会产生电势差，连接起来就能驱动电流。配合磁石，可以产生磁场，吸引铁质物体。”

陈殿主接过电池，仔细观察，又让林玄演示了点亮一个小灯泡的过程。

“将化学能转化为电能……有意思。”陈殿主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这个原理，可以推广吗？”

“可以。不同的金属组合、不同的电解质，会产生不同的电压和电流。如果规模做大，可以提供稳定的电力来源。”

“电力……”陈殿主沉吟，“研究院一直在寻找替代灵石的能量来源。灵石矿脉有限，而且开采会破坏地脉。如果这种‘电池’能大规模应用……”

他突然看向林玄：“这个发明，价值很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专利，并在力学殿开设专门的研究课题。”

林玄心中一喜。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合法的、能够公开进行科学研究的名义。

“弟子愿意。”

“好。”陈殿主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那么说第三件事。关于你在矿洞深处遇到的重力异常。”

林玄精神一振。终于进入正题了。

“你在报告里提到，那片区域物质密度低，但重力场强。并且怀疑存在‘看不见的物质’。”陈殿主盯着林玄，“这个猜想，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林玄斟酌词句：“弟子读过一些古籍残卷，提到过‘暗物质’的概念。后来在矿洞中亲眼见到违背万有引力定律的现象，就联想到了。”

“古籍？什么古籍？”

“记不清了，是很久以前偶然看到的。”林玄含糊带过。

陈殿主没有深究，而是说：“你的猜想，与研究院三百年前的一份绝密档案吻合。”

林玄和苏灵儿同时抬头。

“那份档案，代号‘影子世界’。”陈殿主的声音压得很低，“记录者是牛顿。”

##三、影子世界猜想

陈殿主站起身，走到主厅一侧的书架前。他按动某个隐蔽的机关，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一扇金属门。

门需要复杂的密码和灵力认证才能打开。陈殿主花了近一分钟才完成所有步骤，门无声滑开。

“跟我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晶石。阶梯很深，林玄估计至少下了三十米，才到达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不大，约五十平米，四面都是金属墙壁。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仪器和文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星图——不是装饰品，而是真正的、实时投影的星图，上面的光点缓缓移动，模拟着真实的天体运行。

“这里是力学殿的机密档案室。”陈殿主走到桌旁，从一个加密的玉盒里取出一卷兽皮纸，“‘影子世界’档案，原本由牛顿亲自撰写，后来被研究院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殿主级别才能查阅。”

他将兽皮纸摊开在桌上。

纸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依然清晰。是牛顿的笔迹，林玄认得——和矿洞实验室里那本笔记一样。

档案内容很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影子世界猜想】

>时间：天历8735年秋

>记录者：牛顿

>

> 1.现象观察：

>-在‘双子星’系统观测中，发现轨道运动与万有引力计算结果存在无法解释的偏差。偏差量约为理论值的37%。

>-在实验室高精度扭秤实验中，发现重力常数G的测量值存在周期性波动，波动幅度约0.3%，周期约11.3年。

>-在绝对真空环境中，注入高浓度灵气后，自由落体加速度g值发生变化，变化量与灵气浓度呈非线性关系。

>

> 2.猜想提出：

>-存在一种‘不可见物质’，其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因此无法被光学或电磁手段直接观测。

>-但这种物质参与引力相互作用，且其质量可能远超普通物质。

>-我将其命名为‘影子物质’（后改称‘暗物质’）。

>

> 3.验证实验设计：

>-实验一：在深矿井中测量不同深度的重力加速度，若暗物质分布不均匀，g值随深度变化曲线将偏离理论值。

>-实验二：观测星系旋转曲线，若星系外围恒星运动速度不随距离减小，则证明存在不可见的额外质量。

>-实验三：……（后续内容被加密）

>

> 4.初步结论（有待进一步验证）：

>-暗物质可能占宇宙总质量的80%以上。

>-暗物质分布不均，在某些区域会形成‘暗物质团块’，导致局部重力异常。

>-灵气的本质可能与暗物质有关——或许是一种‘暗物质与普通物质的界面效应’。

>

> 5.警告：

>-暗物质的研究触及世界本质，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若猜想为真，则意味着我们所见的世界，只是冰山一角。

林玄看完档案，久久无言。

牛顿在三百年前，就提出了几乎和地球现代宇宙学一模一样的暗物质猜想！而且还把灵气和暗物质联系了起来！

“殿主。”林玄抬起头，“档案中说，验证实验的后续内容被加密了。那些实验……后来有人做过吗？”

陈殿主摇头：“牛顿提出猜想后不久就……离开了。研究院内部对此分歧很大，有人认为这是异端邪说，动摇了神道盟的根基——如果80%的宇宙是不可见的，那‘神创世界’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所以研究被终止了？”

“明面上是的。但私下里，历代力学殿主都在暗中继续研究。”陈殿主指向墙上的星图，“你看那个。”

林玄顺着看去。星图的一角，有一个用红线特别标记的区域。

“那是‘北斗暗区’。”陈殿主说，“三百年来，那片区域的星辰观测数据一直异常——星光在经过那片区域时，会出现轻微的弯曲，像被隐形透镜折射了一样。研究院的公开解释是‘星际尘埃云’，但我知道，那是暗物质团块造成的引力透镜效应。”

引力透镜！林玄心中震撼。这是在地球上验证暗物质存在的重要证据之一！

“而你在矿洞里遇到的重力异常……”陈殿主继续说，“很可能就是一个小型的暗物质团块，恰好嵌在地层中。由于暗物质不参与电磁作用，所以探测法器检测不到；但由于它参与引力，所以会造成局部重力增强。”

一切都对上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殿主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

“我希望你加入‘影子世界’研究项目。”陈殿主直视林玄的眼睛，“你有和牛顿一样的感知天赋，有卓越的力学直觉，还有……你似乎懂得很多这个时代已经失传的知识。”

他顿了顿：“当然，这个项目是绝密的。对外，你只是在进行普通的力学研究。对内，你会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之一。你愿意吗？”

林玄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意。”

“很好。”陈殿主从桌上拿起一枚黑色的徽章，递给林玄，“这是‘暗部’成员的身份标识。戴上它，你可以进入力学殿的所有禁区，包括地下二层的‘暗物质实验室’。”

林玄接过徽章。纯黑色，没有任何花纹，但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木。

“但我要提醒你。”陈殿主神色严肃，“暗物质研究非常危险。牛顿档案的最后一句警告，不是空话。三百年来，有七位暗部成员在研究过程中……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玄握紧徽章：“他们研究了什么？”

“档案里被加密的那部分实验。”陈殿主说，“尤其是实验三。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根据零星记载，那似乎涉及到……‘打开通往影子世界的通道’。”

打开通道？

林玄突然想起矿洞里那三个黑衣人。他们为什么要去古实验室？只是为了镜片吗？

还是说……他们也在寻找暗物质的秘密？

“殿主。”林玄问，“天道宗残党，和暗物质研究有关吗？”

陈殿主眼神一凝：“你为什么这么问？”

“矿洞里那三个黑衣人，目标明确，对古实验室的位置了如指掌。而且……他们似乎认得我。”林玄说出自己的怀疑，“我怀疑，他们不是普通的天道宗余孽，而是……牛顿当年的追随者，或者继承者。”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殿主走到星图前，背对两人，声音低沉：“你猜得没错。天道宗覆灭后，牛顿的大部分追随者确实被清剿了。但有一支最核心的、掌握着他最深秘密的派系，逃了出去。三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寻找牛顿留下的遗产。”

他转过身：“这支派系，自称‘影卫’。他们的标志，就是一把断裂的剑，后面是一轮残缺的月亮。”

断裂的剑，残缺的月。

正是矿洞黑衣人的标志！

“影卫的目标是什么？”苏灵儿问。

“不知道。”陈殿主摇头，“研究院推测，他们可能想完成牛顿未竟的研究，也可能……想利用暗物质的力量，推翻神道盟的统治。”

他看向林玄：“如果你继续研究暗物质，迟早会和他们再次遭遇。到时候，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玄点头。

他早就有了觉悟。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绑定《物理圣典》，从他选择走科学探索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对了。”陈殿主突然想起什么，“三个月后的新秀论道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玄一愣。这几天经历太多，差点忘了这事。

“还没确定课题。”

“我建议你，就以‘重力异常现象的研究’为题。”陈殿主说，“当然，公开版本不要提暗物质，就说发现了某种‘未知力场’。这样既能展示你的能力，又不会暴露核心机密。”

“弟子明白了。”

“好了，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陈殿主挥挥手，“林玄，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来地下二层实验室。我会教你基础。”

“是。”

离开机密档案室，回到主厅时，天已经大亮。

苏灵儿在殿门口停下：“林玄。”

“嗯？”

“暗物质的事情……很危险。”她看着林玄，眼神复杂，“你真的要参与？”

“科学探索本身就是危险的。”林玄笑了笑，“但有些问题，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有些路，看到了就必须走下去。”

苏灵儿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整理的一些关于灵力与力场相互作用的资料。”苏灵儿说，“你在矿洞里用电力配合磁场的方法，给了我启发。也许……科学和法术，可以结合起来。”

林玄接过玉简，心中一动。

科学加玄幻。

这或许，是一条全新的路。

“多谢。”

“不用谢。”苏灵儿转身，白衣在晨风中飘动，“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天才，像牛顿一样消失。”

她走了。

林玄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黑色徽章和玉简，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