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余波清晨·日常涟漪
- 斗罗绝世:诸天家底被曝光后
- 作家B1Upcf
- 8566字
- 2026-02-18 00:00:25
天幕带来的震撼风暴,在夜色中沉淀,并未平息,而是化为无数辗转难眠的思绪与暗流涌动的谋划,深潜于大陆各处权力中枢与灵魂深处。
然而,无论暗流如何汹涌,太阳依旧恪尽职守地升起,史莱克学院那悠远而规律的钟声,也准时敲响,以不容置疑的日常韵律,将沉浸在宏大叙事与未来恐惧中的少年少女们,强行拉回看似平凡的现实轨道。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
“吱呀——”
107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玄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套洗得微微发白的浅灰色新生校服,袖口处甚至能看到一点不起眼的、可能是清洗时沾染的墨渍。
头发有些随意的蓬松,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勤奋学生早起后未完全消散的淡淡倦意,甚至配合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手里拿着几本厚重的基础典籍——《星斗大森林常见魂兽图谱(第七修订版)》、《魂力导论与基础冥想详解》,腋下还夹着一卷似乎刚领到的、关于“海洋环境适应选修课”第一阶段考核的通知。他步履平稳地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规律得有些刻板。
走廊里,零星遇到的其他学员,反应却与这平静的清晨格格不入。原本的晨间喧哗或睡眼惺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安静。目光相遇时,那些目光会像受惊的鱼儿般快速游移开,敬畏、好奇、探究、恐惧、疏离……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最终化为一种下意识的避让。
林玄对此视若无睹,只在经过那面贴满通知和表彰的宣传栏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新张贴的“海洋环境适应选修课第一阶段考核通知”,在“考核地点:东海沿岸模拟训练区,注意极端天气与潮汐变化”的字样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前行。《观察日志》无声更新:「日常节点:海洋课考核通知发布。关联事件概率微幅上调。」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低声的交谈在门被推开时骤然一滞,又迅速转为更加压抑的嗡嗡声。
林玄走到靠窗后排自己的固定位置——那个既能观察全局又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将书本整齐地码放在桌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没有任何魂导标识的朴素金属水壶,拧开,慢条斯理地喝着温度适宜的温水。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灰雀在枝桠间跳跃追逐,啁啾声清脆,羽毛在穿透薄雾的晨光中泛着柔软的灰褐色光泽,与教室内微妙的气氛形成奇异对比。
萧萧几乎是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余韵冲进来的。她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短衫,外面罩着学院统一的墨绿色外套,似乎是为了显得更“日常”一些。
翠绿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发梢那抹自从服用“绮罗郁金香”后便愈发明显的银白光晕,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亮痕。
她脸颊微红,气息略急,额角甚至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看到林玄已经安然坐在那里,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速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一边从书包里掏书本,一边小声喘着气解释:“呼……差点迟到,都怪天梦,昨晚非拉着我讨论什么精神力的‘潮汐锁定’模型,说到后半夜……”
林玄微微侧首,目光在她明显更加莹润透亮、仿佛泛着淡淡玉泽的肌肤上掠过,最终在她眼底那丝极难察觉、却因急切奔跑而微微泛起的赤金色异彩上停留了瞬息,随即平静移开。
《观察日志》无声更新:「目标‘萧萧’,‘绮罗郁金香’药力持续渗透,生命场纯化度+2.7%,自然亲和特征稳定外显,情绪波动轻微加剧(疑似与‘天梦冰蚕’深度交流导致)。状态评估:良好,轻度精神疲劳(非药物副作用)。」
几乎在萧萧坐定的同时,霍雨浩和王冬儿(此时仍是“王冬”装扮)也一前一后踏入教室。霍雨浩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某种激烈的思考或彻夜的冥想点燃,深处翻涌着不甘、渴望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林玄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缓了半拍,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走了过去,只是背脊挺得如同标枪,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紧绷。
王冬儿则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昊天宗少主王冬”的冷峻少年模样,只是原本眉宇间那份因身份秘密而起的郁色,似乎被天幕带来的更大冲击搅动、冲淡了些,转而化为一层更复杂的、夹杂着茫然、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的薄雾。
她坐下后,目光并未像往常一样聚焦于讲台或霍雨浩,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粉蓝色的眼眸深处光影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天和巫风是最后进来的,恰好在教授踏入教室的前一刻。宁天依旧是从容优雅的七宝琉璃宗少主风范,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常服,衬得她肌肤如玉,面带无可挑剔的浅笑,对沿途投来的目光回以矜持而礼貌的颔首,仿佛昨日天幕中那失态碎裂的茶杯从未存在。
巫风跟在她身后半步,火红的短发梳理得根根分明,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扫描射线,迅速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尤其在林玄和萧萧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眼神中警惕与评估之色更浓,随即收敛,恢复成沉默的护卫姿态。她们的位置在教室另一侧,与林玄这边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过道,恰似某种无形的界限。
上午是武魂系资深副院长,李老的理论大课,主题是“武魂变异的诱发因素与稳定性边界探讨”。李老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严肃的魂斗罗,声音洪亮如钟,讲课素来以逻辑严密、引经据典著称。
“武魂变异,乃是我辈魂师探索自身奥秘永恒的核心议题之一。良性变异,可铸就一代天骄,引领风骚;恶性变异,轻则武魂威能大减,前路断绝,重则武魂结构崩溃,魂力反噬,危及性命……”李老在讲台上踱着步,语调抑扬顿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比以往任何一堂课都更加频繁、更加隐蔽地扫过教室后排靠窗的某个特定区域。他讲述着“强烈精神刺激可能诱发未知变异”时,声音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讲台上那本厚重的《武魂变异案例汇编》。
不仅仅是李老。课堂上,许多学生看似在专注听讲或埋头记录,但眼角的余光,思绪飘飞的间隙,手中的笔无意识停顿的瞬间,总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林玄正握着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偶尔记录下几个关键词,姿态放松而不散漫,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只是一位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普通优等生。萧萧则坐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因李老某个精妙比喻而微微点头,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滑动,留下清秀工整的字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天幕上那些撕裂大地、化身光影、玩弄空间、引发天灾、反弹冲击、隔绝万物、乃至赠予新生的未来画面,如同无数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两人与周围这个尚属于“凡人”与“常规魂师”的世界,清晰地隔离开来。那平静听课的身影背后,仿佛矗立着无穷的未知与令人心悸的伟力。
课间休息的铃声,短暂地打破了课堂的凝滞氛围。然而,无形的隔阂感并未消散,反而在相对自由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清晰。林玄座位周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两米的“真空区”,无人轻易踏入。
几个原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昨日实战课心得的男生,声音在林玄起身去教室后方书架取参考书时,下意识地压低至近乎耳语。萧萧拿着水杯去接水,路过几个正在分享零食的女生身边,她们欢快的谈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直到萧萧走远,才互相交换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声音重新响起,却少了之前的肆无忌惮。
倒是霍雨浩,在座位上对着笔记本上几处被红笔圈出的矛盾点皱眉苦思了许久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穿过那道无形的“真空区”,走到了林玄桌前。
“林玄同学,”霍雨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但微微发紧的喉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将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林玄面前,上面用极其工整的笔迹画着一个复杂的魂力在武魂附体初期的微观流转节点模型图,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疑问标记和反复涂改的痕迹,“关于昨天李副院长提到的,魂力在武魂附体瞬间于‘灵墟’、‘风门’几个关键节点可能存在的非线性加速问题……我尝试构建了一个多节点耦合模型来模拟,但在验证第三阶段能量守恒时,这里,还有这里,出现了无法自洽的矛盾……”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用红笔重重标注的地方,眼神灼灼地看着林玄,绝口不提天幕,不提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只聚焦于一个纯粹而艰深的武魂理论难题。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倔强的自我证明。
林玄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霍雨浩眼底的血丝、紧抿的唇角,以及那份笔记上工整字迹背后透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求知急切。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复杂的草图上,灰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极速闪烁了一瞬,随即恢复深邃。
约三秒后,他拿起自己桌上那支普通的炭笔,笔尖并未接触霍雨浩的笔记本,而是悬空在图纸几个关键的连接回路和能量标注点上方,虚虚一点。
“核心谬误在于初始假设。”林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附近竖起耳朵的几个同学听见,“你将武魂附体初期的魂力波动,默认为了近似‘谐振腔’的线性叠加加速模型。但实际上,受武魂本源印记与肉身临时承载的‘相位差’影响,其更接近‘魂力潮汐’模型,在‘风门’至‘魄户’节点区间存在一个被忽略的、约0.05至0.1秒的短暂‘相位滞后窗口’。你的第三、第五个联立方程因此失效。修正方法是引入一个与武魂品质、魂师精神力强度相关的‘时间修正因子λ’。具体推导与λ的近似取值区间,可参考图书馆东区第七排《魂力波动基础理论(大师玉小刚手稿复刻本)》第七章,附录二,第三至第五小节。”
他的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霍雨浩苦思一夜未能解决的核心症结。那些陌生的术语(“相位滞后窗口”、“魂力潮汐模型”)和精确到毫秒级的时间描述,以及那本连许多高年级学生都未必知晓的冷门参考书,都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渊深海阔般的理论知识储备。
霍雨浩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脑中仿佛有电光炸裂!那些困扰他许久的矛盾点,在这简短的几句话中,竟有种豁然开朗、云雾顿消之感!他猛地抓回笔记本,甚至来不及道谢,就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灵感迸发中,口中喃喃重复着“相位滞后……潮汐模型……λ因子……”,如获至宝般冲回自己的座位,立刻抽出新的草稿纸,开始了疯狂的重新演算。
这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周围有心人眼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宁天优雅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湛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思。
王冬儿收回飘向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全神贯注、仿佛进入忘我状态的霍雨浩,又看了看依旧平静、甚至重新拿起水壶喝水的林玄,粉蓝色的眼眸中,那份复杂情绪里,悄然混入了一丝极淡的……叹服?一些原本对林玄只存有纯粹力量敬畏与隔阂感的同学,此刻眼神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或许,剥离那些足以引发天灾的未来光环,眼前这个人,首先是一个知识深不可测、甚至能随手点拨天才的理论怪物?敬畏之中,不由得滋生出一份对“学识”本身的好奇与尊重。
上午的后半节课,在这种略微松动、却依旧暗流潜藏的氛围中结束。下课铃响,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食堂。
林玄和萧萧随着人流移动,依旧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但经过霍雨浩那番“纯学术请教”的示范,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疏离感,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至少,当林玄与一位抱着厚厚一摞古籍、差点在楼梯转角滑倒的图书管理员学员擦身而过,并顺手扶了一把,同时精准报出对方怀中一本古籍的编号及所在书架分区时,周围瞥来的目光中,除了敬畏,确实多了一分讶异与隐约的认可。
午餐时间,他们没有再“偶遇”宁天带着巫风前来“拼桌”。两人在食堂二层一个靠窗、可以俯瞰部分训练场的角落老位置坐下。萧萧兴冲冲地打了份红烧赤焰豪猪排骨和清炒翡翠兰心菜,林玄则依旧是均衡搭配的两荤一素——烤岩羊腿肉、清蒸银鳞鱼和凉拌地龙须。
萧萧一边小口咬着酥烂的排骨,一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课堂上李老几个精辟的观点,以及自己听了林玄对霍雨浩的解释后,对“魂力潮汐”模型产生的全新理解,偶尔还会提出几个天真却颇有见地的问题。
林玄大部分时间安静地进食,听着,偶尔在她某个理解出现微小偏差时,用简短的语句纠正,或在她提出有趣联想时,给予一个几不可查的颔首。
“下午是第一次魂导器基础入门选修实践课呢,”萧萧咽下最后一口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听说会在真正的魂导工坊上课,要认识好多奇奇怪怪的金属和工具!我还没摸过真正的魂导刻刀呢!”
“实践课以认知和安全为主。”林玄放下筷子,用一旁的软布擦了擦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记住流程,看清标识,操作前确认能量回路是否完全关闭。非指定区域,勿动。”
“嗯!我记住了,多看,多问,不乱碰!”萧萧用力点头,将林玄的叮嘱重复了一遍,笑容灿烂。
下午的课程安排在魂导系外围的一间基础实践工坊。甫一进入,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冽、魂导润滑油脂特有气味以及淡淡臭氧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工坊宽敞明亮,墙壁和立柱都是坚固的灰白色石材,地面铺设着防滑抗冲击的复合材料。
一排排整齐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锃亮或带有使用痕迹的工具——不同规格的魂导切割锯、打磨机、精密夹具、测量魂导尺,以及一堆堆颜色、光泽各异的金属胚料,从暗淡的精铁到闪烁微光的云铁、沉银,不一而足。
授课的是一位姓郑的中年女魂导师,身形干练,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防风护目镜,说话语速快而清晰,行动间带着魂导师特有的精准感。
她简单介绍了工坊安全条例后,便直奔主题,开始讲解几种最常见的一二级魂导器金属(精铁、云铁、赤铜)的基础物理与魂导特性差异,演示了几种基础工具(手持式魂导切割锯、固定式打磨轮、简易测温笔)的安全操作规范,并强调了识别基础能量回路纹路(哪怕是关闭状态)的重要性。
随后是分组实践,两人一组,领取一套基础工具和几块指定的金属胚料,任务是完成一次安全的切割、一次基础的平面打磨,并尝试辨识一块预制(但未激活)的、最简单的一级魂导回路板上的核心纹路。
萧萧自然与林玄一组。她有些紧张又兴奋地戴好防护手套和护目镜,看着面前那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精铁胚料,又看看旁边那台启动后发出低沉稳定嗡鸣、锯刃高速旋转闪烁着寒光的魂导切割锯,下意识地看向林玄。
林玄已经调整好了工作台夹具的角度和松紧,将精铁胚料稳稳固定,示意萧萧退到划定的安全观察区,然后才上前操作。
他的动作并不迅疾,甚至称得上从容不迫,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尺规作图。
启动切割锯,预热,调整转速与进给压力,沿着他事先用划针轻轻标出的基准线推进。
锯刃与金属接触,迸射出均匀明亮的橙红色火花,发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切口平直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刺。
切换到打磨工序时,他更换砂轮目数的动作娴熟流畅,打磨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很快便将切割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甚至能模糊映出人影。
萧萧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她发现林玄操作这些冰冷魂导器械时,有种独特的、近乎“韵律”的节奏感。
工具仿佛是他肢体的自然延伸,魂力的细微调节(用于稳定工具和感知材料状态)与肌肉动作完美协同,没有一丝多余或犹豫,简洁高效中透出一种冷静的“控制力”。
这不仅仅是技术熟练,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工具”、“材料”与“能量”之间关系的本能理解。
“试试打磨这个边角,用细目砂轮,手腕放松,主要用前臂带动,感受砂轮与金属接触时的振动反馈。”
林玄将另一块已经切割好、但边缘尚显粗糙的云铁递给她,简单示范了握持姿势和发力的核心要点。
萧萧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林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启动砂轮机。
一开始,砂轮与金属接触的振动让她手腕有些发颤,打磨轨迹也有些歪斜。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在林玄平静目光的无声鼓励下,慢慢找到了感觉。
她开始专注于掌心传来的细微振动,调整着角度和力度,看着粗糙的边缘一点点变得平整、光滑。
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伴随着金属被塑形的“沙沙”声,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旁边,霍雨浩也在认真操作,他显然私下有过接触或极有天赋,动作比大多数初次接触的同学要沉稳熟练得多,眼神专注。
王冬儿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操作严格按照规程,一丝不苟,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玄和萧萧的方向,尤其在看到萧萧在林玄指导下逐渐上手时,粉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宁天和巫风一组,宁天主要负责记录操作步骤和观察材料反应,不时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询问郑老师;巫风则动手操作,虽然动作略显生硬笨拙,但神情极为专注认真,火红的短发都似乎因她的全神贯注而微微炸起。
一堂课下来,初次接触金属加工的大部分学员都弄得手上、袖口沾了些许油污和金属粉末,萧萧的鼻尖也蹭上了一小块灰痕,但她看着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虽然远不如林玄作品那般完美但总算平整光洁的云铁块,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满足。
“真的挺有意思的!”她一边用特制的清洁布仔细擦手,一边对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工具、关闭能源的林玄说,“看着一块不起眼的铁疙瘩,在自己手里慢慢变成有规整形状的东西……感觉就像,嗯……像在赋予它新的‘可能’?”
林玄将最后一件工具归位,检查了工作台能源接口确认已关闭,这才转过身。听到萧萧的话,他灰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如同深潭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不错的感悟。”他声音平淡,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认同,“魂导器的本质,即是规则的具象化与物质的再编织。每一次铭刻,每一次塑形,都是一次与既定规则的对话。”
萧萧似懂非懂,但林玄话语中那份独特的意境,让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放学时分,夕阳将史莱克学院的穹顶、塔楼和林荫道染上一层温暖而怀旧的金红色,与魂导工坊内冰冷的金属光泽形成鲜明对比。
林玄和萧萧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林荫道上。梧桐叶宽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斑驳地洒在青石路面上,随风轻轻晃动。
微凉的晚风带来了远处混合训练场隐约的呼喝声、魂兽区低沉的兽吼,以及宿舍区渐起的喧哗,空气中弥漫着初秋傍晚特有的、草木将衰未衰的清新气息。
“林玄,”萧萧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惯常的沉默。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跳跃晃动的影子,“今天……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好像和昨天天幕刚结束时,又不太一样了。没那么……怕了?霍雨浩同学问你问题之后。”
“意料之中。”林玄步伐未变,声音平稳地融入晚风,“纯粹的、无法理解的伟力会引发本能的敬畏与疏离。而‘知识’,尤其是可以被请教、被理解、甚至能解决具体困惑的‘知识’,具备某种可接近性。
霍雨浩提供了一个有效的‘接触点’,部分消解了因未知而产生的绝对隔阂。这是认知调节的正常过程。”
萧萧偏头想了想,夕阳的余晖在她细腻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光,翠绿发丝间的银白光晕仿佛在自行吸收着光能,微微发亮。
“哦……好像明白了。就是大家发现,除了那些吓人的能力,你其实也是个……懂得特别多、可以正常讨论问题的同学?”
“可以这么理解。”林玄颔首,“群体的认知需要时间逐步调整和适应新的信息维度。”
“可是,”萧萧脚步微顿,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映着林玄平静的侧脸,“我还是觉得,以前那样更自在些……大家能更自然地打招呼,开玩笑,讨论不那么吓人的事情。”
“常态会被打破,也会被重建,只是基础不同了。”林玄的目光投向道路尽头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宿舍楼群,“你需要适应新的常态。他们也是。你做得很好。”
萧萧闻言,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个带着点释然的笑容:“嗯!反正……有林玄你在。”
不知不觉,已走到通往不同宿舍区的岔路口。
萧萧该转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玄。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恰好掠过她的发梢和肩膀,为她整个人轮廓镶上一道温暖的光边。
“那……明天见,林玄。”她扬起脸,笑容明亮。
“明天见,萧萧。”林玄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萧萧用力点点头,转身,脚步轻快地踏上通往女生宿舍的小径,鹅黄色的身影和翠绿的马尾辫在渐浓的暮色与暖金色的光影中跳跃,渐渐融入远处楼群投下的阴影与零星亮起的魂导灯光芒之中。
林玄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他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楼门后,才缓缓收回。
天际,最后一缕晚霞正在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几颗较早的星辰已经开始在穹顶闪烁。
学院广播里传来悠扬舒缓的结束曲调,与愈发清晰的晚风呜咽、归巢鸟雀的啁啾、以及远处海神湖方向隐约的水波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史莱克学院夜晚的前奏。
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如此井然有序,充满了学院特有的、象牙塔般的平静气息。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这份“平静”之下,潜流从未止息。
学院围墙之外,大陆各方势力的触角正在以更加隐蔽、更加耐心的方式试探、渗透、布局;
学院之内,那些因天幕而剧烈波动的个体心绪,正在沉淀、发酵,转化为各自不同的行动与选择。
有如同霍雨浩般将震撼化为求知动力的,有如同宁天般重新评估权衡的,也有更多隐藏在普通学员面孔下的、复杂难明的窥探与计算。
这些潜流,如同池塘水面下悄然游弋的鱼群,或耐心潜伏的水草,等待着某个时机,或一次意外的投饵。
林玄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脸上那丝属于“勤奋新生”的、恰到好处的平淡倦意如同潮水般无声褪去,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身,朝着107室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脚步声均匀地敲击在青石路面上,逐渐被淹没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与学院夜晚的各种声响之中。
对于一位惯于在诸天万界垂钓的观察者而言,这波澜乍起后复归“平静”的一日,不过是浩渺池塘边,又一段值得记录的、水面微澜不兴的时光。
鱼儿们受惊后重新开始试探性的游动,水草在暗流中轻轻摇摆,池塘本身的法则依旧稳固运行。
而他,依旧是那个坐在岸边的垂钓者。饵已投下,线已入水,池中万象,皆在静观。
池塘依旧深邃。
鱼儿们,依旧按照各自被扰动后的新轨迹,谨慎游弋。
垂钓者的等待,平静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