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雾中日常

邪魔森林曝光的第二天早晨，史莱克学院是在一场浓雾中醒来的。

林玄推开窗户时，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宿舍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教学楼完全看不见了。这种天气在史莱克城很少见，但配合着昨天天幕曝光的内容，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这雾……”赵昊揉着眼睛走到窗边，“不会是邪魔森林那边飘过来的吧？”

“想多了。”林玄套上校服外套，“史莱克城离邪魔森林两千多里，雾飘不过来。”

话虽这么说，但走廊里已经有不少新生在低声议论。雾太大，晨练取消了，早餐也改成了各宿舍自行领取——几个食堂员工推着小推车，挨个房间送餐盒。

107室的门被敲响时，林玄正好在系鞋带。开门，是个面生的年轻帮厨，帽檐压得很低，递过来两个餐盒：“今天早餐，粥和包子。”

“谢谢。”林玄接过，关门前瞥了一眼——那帮厨的手背上有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形状有些特别，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但他没多想，转身把餐盒放到桌上。

“今天这雾真邪门。”赵昊一边拆餐盒一边说，“听说三年级的精神防御训练课都改成室内了，怕有人在雾里产生幻觉。”

“谨慎点好。”林玄咬了口包子，猪肉白菜馅，味道还行，“昨天王老师不是说了吗，邪魔森林的精神迷雾能干扰感知，万一真有人模仿……”

话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开门出去看。只见隔壁108室门口围了几个人，霍雨浩和王冬站在门里，面色凝重。一个内院弟子正蹲在地上检查什么——那是一小团紫色的雾气，被一层魂力屏障禁锢着，在走廊灯光下缓缓蠕动。

“怎么回事？”周漪老师匆匆赶来。

“有人往门缝里塞了这个。”霍雨浩指着那团紫雾，“我和王冬早上开门时发现的。”

内院弟子站起身，手中托着那团被禁锢的雾气：“是低阶幻象粉尘，接触后会让人产生短暂幻觉。剂量很小，恶作剧级别的。”

周围的学生们松了口气，但周漪的脸色更沉了：“查。所有楼层，所有宿舍，挨个检查。”

一上午的时间，学院保安队和内院弟子把宿舍区翻了个遍，最后在三个不同的楼层找到了类似的幻象粉尘包，都是塞在门缝里的。剂量确实不大，最多让人头晕几分钟，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这种“恶作剧”引发的恐慌效果远超实际伤害。

“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午饭时，萧萧端着餐盘在林玄对面坐下，小脸气得鼓鼓的，“现在大家连开个门都小心翼翼的。”

“查出来是谁了吗？”林玄夹了块红烧肉。

“没。周老师说可能是外面溜进来的小混混，趁雾大翻墙进来搞事。”萧萧叹气，“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林玄没接话。他的“眼”能看到更多——那三个放置幻象粉尘的学生确实是外院的，两个二年级一个三年级，都是平时不太起眼的类型。但他们做这件事时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控制了。

精神控制。

很低级、很隐晦，但确实是精神控制。

而且控制的手法……有点眼熟。

他低头扒了口饭。猪肉烧得有点咸，但很下饭。

午后的雾稍微散了些，能看见教学楼的轮廓了。下午是《魂兽生态学》的补课，王言老师在台上讲解邪魔森林魂兽的习性时，台下异常安静。

“魔沼蛙的毒雾主要成分是神经麻痹毒素，配合腐殖沼泽的沼气使用效果会倍增。如果遇到，第一时间闭气，用魂力护住口鼻……”

“幻影蛛的幻象通常有三个特征：一是细节模糊，二是逻辑不合理，三是会重复出现你们内心恐惧的场景。记住这三点，就能快速识破……”

王老师讲得很细，学生们记得更细。笔记本上刷刷的写字声连成一片，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老师，如果遇到邪眼暴君怎么办？”

全班寂静。

王言推了推眼镜：“第一，你们这辈子遇到邪眼暴君的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第二，如果真遇到了……等死吧。”

有学生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止住。

因为不好笑。

“不过。”王言话锋一转，“邪眼暴君主宰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只要不进入邪魔森林核心区，它不会主动出来攻击人类。这也是为什么天幕曝光后，学院没有立即提升警戒等级的原因——只要我们不越界，它就不会越界。”

这话让学生们稍微安心了些。

下课时，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林玄收拾书包时，萧萧凑过来小声问：“林玄，你说……天幕下次会曝光哪里？”

“不知道。”林玄把课本塞进书包，“可能是海洋吧。”

“海洋？”萧萧眼睛一亮，“对哦，深海里的魂兽……”

“我瞎猜的。”林玄背上书包，“走了，该吃晚饭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下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雾气，几乎让人忘记早上那场闹剧。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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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阁，傍晚的会议比平时简短。

“那三个学生查清楚了。”言少哲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都是被低阶精神暗示操控的，暗示内容很简单：把粉尘包放到门缝里。下暗示的人手法很粗糙，但很隐蔽，如果不是庄老亲自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穆恩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源头呢？”

“追查到学院北墙外就断了。”言少哲摇头，“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魂力痕迹。但从手法来看……不像是圣灵教惯用的风格。”

仙琳儿皱眉：“那是谁？”

“不知道。”言少哲顿了顿，“但有个细节——那三个学生被暗示的时间，都是昨天深夜。而昨天深夜，邪魔森林刚刚被天幕曝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有人在测试？”玄老灌了口酒，“测试邪魔森林曝光后，史莱克对精神攻击的应对能力？”

“或者是在制造恐慌。”钱多多接话，“用最低成本，制造最大效果。今天早上的骚动你们也看到了，虽然没人受伤，但整个宿舍区人心惶惶。”

穆恩沉默片刻：“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围墙一带。另外，通知所有师生，近期不要单独外出。”

“是。”

会议结束前，庄老忽然开口：“碧姬和紫姬还在城里。”

穆恩看向他：“她们有什么动作？”

“今天下午，碧姬去了学院东门外的集市。”庄老说，“买了些人类的小玩意儿，然后在一家茶馆坐了两个时辰。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继续观察。”穆恩缓缓道，“只要她们不进入学院，不惹事，就随她们去。”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海神阁的灯一盏盏亮起。

而史莱克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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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茶馆二楼，碧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

窗外的街道华灯初上，行人来来往往。她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胸前的挂坠指引波动始终稳定，但依然无法精确定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让那道生机源头的位置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中。

“他可能知道我们在找他。”紫姬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所以在刻意隐藏。”

碧姬轻轻摇头：“如果他想隐藏，当初就不会赠予我这缕生机。”

“那为什么……”

“也许是在考验。”碧姬望向窗外学院的方向，“考验我的耐心，考验我的诚意。”

茶馆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端着茶壶上来续水。她动作麻利地换掉冷茶，倒上新煮的热茶，全程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在她转身离开时，碧姬忽然开口：“等等。”

女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身：“客官还有什么需要？”

碧姬翡翠般的眼眸注视着她：“你的手怎么了？”

女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紫色的疤痕，形状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和今早送餐的那个帮厨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小时候烫伤的。”女人低头掩饰，“客官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她匆匆下楼，脚步声有些慌乱。

碧姬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茶水微烫，带着淡淡的花香。

紫姬的声音再次响起：“有问题？”

“嗯。”碧姬放下茶杯，“那道疤痕不是烫伤，是魂力腐蚀的痕迹。而且腐蚀的属性……很特别。”

“多特别？”

“有点像邪魔森林那边的魂力波动。”碧姬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她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史莱克城的水，似乎比她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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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107室。

林玄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看书，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敲击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和远处路灯的光晕。

但窗台上，放着一小包东西。

油纸包，巴掌大小，用细绳系着。林玄拿起，拆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糖，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油纸内侧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给的果脯。这是回礼。——萧萧”

林玄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萦绕在齿间。

很甜。

他收起剩下的糖，关好窗户，回到床边。

赵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玄靠在床头，翻开那本《魂兽生态学》，就着台灯的光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章节。

关于海洋魂兽的部分只有寥寥几页，记载的都是近海常见种类。真正的深海魂兽，资料少得可怜。

毕竟，人类对海洋的探索，比对极北之地和邪魔森林还要少。

深海之下有什么？

十万年以上的海魂兽有多少？

有没有像雪帝、邪帝那样的存在？

书里没有答案。

但林玄知道，天幕会有。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当海洋的秘密被曝光时，整片大陆的认知将再次被颠覆。

他合上书，关掉台灯。

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学院每晚十点的熄灯钟。

夜，深了。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