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茅山迷雾
后山的石阶覆满青苔，晨露打湿了鞋尖，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李阳三人跟着小和尚留下的引路标记，穿过茂密的竹林，终于在朝阳初升时看到了那艘藏在芦苇荡里的乌篷船。
“船桨在舱里，干粮和水够撑三天。”青衣少年检查完船上物资，回头看向李阳，“茅山比润州更乱，影阁在半山腰设了三道关卡，据说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他名叫阿竹，是林清雪的师弟，虽只有炼气五层修为，却熟悉江南一带的水路，此刻正指着地图上的红圈，“我们得从西侧的断崖绕过去，那里有个废弃的采药人通道，或许能避开关卡。”
李阳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茅山主峰，那里正是青云宗旧址所在。半块龙魂玉贴在胸口微微发烫，《龙族秘卷》的文字在镜光（通天镜的余韵）的激发下，正缓缓勾勒出留仙阁的轮廓——那座禁地并非楼阁，而是嵌在山腹里的一座石窟，入口被一道“青云锁”封印，钥匙正是清虚道长地图上的漩涡图案。
“先上岸再说。”林清雪将长剑归鞘，指尖拂过船舷的划痕，“我曾随师父来过一次茅山外围，断崖的风蚀岩很滑，得格外小心。”她的目光落在李阳怀里的旧手机上，昨夜血雾幻境中，她隐约看到了李阳母亲的身影，此刻轻声道，“到了安全地方，给家里回个信吧。牵挂你的人，比你想象中更难熬。”
李阳指尖一颤，默默将手机揣紧。
乌篷船顺流而下，午后便抵达了茅山脚下的乱石滩。三人弃船上岸，换上阿竹备好的粗布短打，装作采药人模样，借着密林掩护，朝着西侧断崖潜行。
越靠近山腰，影阁的踪迹便越发明显。沿途的树干上挂着黑色令牌，令牌上的骷髅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偶尔能看到穿着黑衣的巡逻队，腰间弯刀的弧度与鬼市bounty hunter公会的制式如出一辙——显然，影阁为了搜寻留仙阁，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屏住呼吸。”林清雪突然按住两人，指向前方的山坳。那里正有十几个影阁弟子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道，老道的道袍上绣着青云宗的标志，正是清虚道长的同门。
“说不说？留仙阁的入口到底在哪？”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在老道胸口，老道咳着血，却死死咬着牙：“痴心妄想……”
刀疤脸眼中闪过狠戾，拔刀就要砍下，一道白光突然从林中射出，精准地钉在他的手腕上！
“谁？！”
林清雪的身影如流风般掠出，长剑挽出三道剑花，瞬间挑飞三个影阁弟子的弯刀。李阳与阿竹紧随其后，前者拳锋带火，一拳砸翻刀疤脸；后者祭出数张符箓，在地面布下迷阵，暂时困住剩余的黑衣人。
“是清玄师叔！”林清雪扶住摇摇欲坠的老道，眼中满是焦急。
清玄道长看到她胸前的青云玉佩，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雪……快带他们走……影阁在留仙阁外布了‘锁灵阵’，进去就是死……”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木牌，塞进林清雪手中，“这是……阁主的信物，能暂时……避开阵眼……”
话音未落，山坳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墨老鬼阴恻恻的笑：“抓到你们了！”
李阳心中一沉，神识探去，发现至少有五十个影阁弟子正从四面合围，墨老鬼的气息就在人群后方，显然是算准了他们会救清玄道长，设下了埋伏。
“阿竹，带师叔走！”林清雪长剑一横，周身灵气暴涨，“我和李阳断后！”
“师姐！”
“走！”林清雪厉声喝道，剑势陡然凌厉，逼退前排的黑衣人。
李阳知道此刻容不得犹豫，一把将清玄道长背到阿竹背上：“从断崖通道走，我们随后就到！”他掏出天玄戒，往阿竹手里塞了枚玉简，“捏碎它，我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
阿竹含泪点头，背起清玄道长，借着迷阵掩护，钻进密林深处。
“想跑？”墨老鬼冷哼一声，亲自掠了过来，掌风带着蚀骨黑气，直取林清雪后心，“先拿你这小丫头祭掌！”
李阳眼疾手快，一把将林清雪拉开，同时祭出龙魂玉。玉面龙纹亮起，金色龙影盘旋而出，堪堪挡住黑气：“你的对手是我！”
“不知死活的东西！”墨老鬼被龙影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贪婪，“龙魂玉果然在你身上！今日就让你尝尝蚀骨掌的厉害！”
黑气如潮水般涌来，李阳将《九转龙拳》催至第六转，拳锋的龙炎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能感觉到，墨老鬼的修为比西漠墟时又精进了几分，显然是得了影阁的秘法加持。
林清雪则被十几个黑衣弟子缠住，流风剑法虽灵动，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林清雪！”李阳分心望去，被墨老鬼抓住破绽，一掌印在左肩！
“嗤——”
黑气瞬间侵入经脉，如同无数毒虫啃噬，剧痛让李阳眼前发黑。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将天玄戒贴在伤口处——戒指的空间之力瞬间将黑气隔绝，虽无法根除，却暂时压制了侵蚀。
“原来你还有这等宝物！”墨老鬼看到天玄戒，眼中贪婪更甚，攻势越发凌厉，“交出玉和戒指，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李阳咬紧牙关，龙影在他身后越发凝实。他突然想起了尘和尚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空间之力。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林清雪，抓住我！”
李阳猛地冲向林清雪，无视袭来的刀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催动天玄戒的空间跳跃之力，两人身影在黑气与刀阵中一闪，出现在百丈外的密林里。
“追！给我往死里追！”墨老鬼的怒吼在身后炸开。
李阳拉着林清雪在林中狂奔，左肩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只能依靠龙魂玉的指引辨别方向。林清雪察觉到他的异样，反手扶住他：“我来带路，你运功逼毒！”
她的指尖带着清冽的灵气，轻轻按在李阳的穴位上，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让他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李阳心中一动，这股灵气竟与通天镜的佛光有几分相似，或许青云宗的功法本就与玄天神帝同源。
两人一瘸一拐，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西侧断崖。这里的风蚀岩果然如林清雪所说，湿滑难行，崖壁上只有几个浅浅的脚窝，是采药人世代踩出的痕迹。
“从这里下去，穿过三层岩缝，就能到山腹的废弃矿道，矿道尽头离留仙阁不远。”林清雪用剑鞘清理着脚窝的碎石，回头看向李阳的左肩，“你的伤……”
“死不了。”李阳咧嘴一笑，忍着痛将绳子系在腰间，“我先下去探路，你跟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脚窝向下攀爬。龙影在周身萦绕，既是照明，也是防护——崖壁上不时有松动的石块坠落，都被龙影挡在外面。
下到第三层岩缝时，李阳突然停住了。岩缝深处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还夹杂着……阿竹的气息！
“阿竹？”他低喊一声。
岩缝里传来窸窣的响动，阿竹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满是泪痕：“李大哥！清玄师叔他……他没撑住……”
清玄道长的尸体被安置在岩缝的凹洞里，面容安详，手里还攥着半块青云宗的令牌。李阳心中一痛，想起清虚道长在火海中的身影，想起了尘和尚走向寺门的背影，这些正道修士，都在用生命为他们铺路。
“我们会完成他的遗愿。”李阳将道长的尸体收好，指尖在岩壁上轻轻一叩，“锁灵阵的阵眼在哪？”
林清雪取出清玄道长留下的木牌，牌上的纹路在灵气激发下亮起，投射出一幅微型阵法图：“阵眼在留仙阁入口的正上方，是块刻着骷髅头的黑石，只要用这木牌盖住它，阵法就会暂时失效。”
三人穿过岩缝，进入废弃矿道。矿道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两侧的矿灯早已熄灭，只能依靠龙魂玉的微光照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石门，门上雕刻着青云宗的云纹，正是留仙阁的入口！
石门上方，果然嵌着一块黑石，石上的骷髅头在黑暗中闪着红光，无数黑色的符文从石上蔓延开来，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石门笼罩——这就是锁灵阵，一旦触碰，就会被符文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俱灭。
“我去。”林清雪握紧木牌，就要上前。
李阳拉住她：“你伤口还在流血，阵眼有戾气，会加重伤势。”他接过木牌，深吸一口气，“我有龙魂玉护体，没事。”
他运转《天玄诀》，将龙影聚在周身，一步步走向黑石。锁灵阵的符文感受到龙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黑色的触须从符文网中伸出，如同毒蛇般扑向他！
“破！”
李阳将木牌猛地按在黑石上，同时催动龙魂玉。金色龙影与木牌的青光交织，瞬间将黑色触须震碎，黑石上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渐渐失去光泽，锁灵阵的符文网如同潮水般退去。
“成了！”阿竹激动地喊道。
石门发出沉重的“咔嚓”声，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墨香与淡淡的血腥气。
三人走进留仙阁，发现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宝库，而是一间简陋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古卷，四周散落着数十具白骨，骨头上布满剑痕——显然是当年影阁血洗时，守阁弟子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地方。
李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古卷。卷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残缺的地图，地图的绘制风格与《龙族秘卷》如出一辙，标注的位置正是九玄仙府！只是地图的核心部分被人用剑气划去，只剩下边缘的几处标记：昆仑墟、东海岛、极北冰原……
“是九玄仙府的地图！”林清雪眼中闪过惊喜，“虽然残缺，但有这几处标记，总能找到线索！”
李阳却皱起眉头。古卷的角落有几滴凝固的血迹，血迹上残留着微弱的气息，既不属于青云宗弟子，也不属于影阁修士，反而带着……血影楼的血腥味！
“这地图被动过手脚。”他指尖拂过被剑气划去的部分，“划去地图核心的，是血影楼的剑法。”
“血影楼？”阿竹愣住了，“他们怎么会来过留仙阁？”
林清雪突然想起一事：“我曾听师父说，千年前血影楼的创始人，本是青云宗的叛徒！他偷走了宗门的《血影经》，才创立了血影楼……”
李阳心中豁然开朗：“所以，他知道留仙阁的位置，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的血洗！他划去地图核心，就是为了独占九玄仙府的秘密！”
就在这时，龙魂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与古卷上的地图产生共鸣。玉面的《龙族秘卷》文字飞离玉体，如同活鱼般钻进古卷的残缺处，竟填补了一部分空白！
空白处显现出三个篆字：“昆仑墟”，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与清虚道长地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显然，昆仑墟藏着地图的下一块碎片！
“看来我们得去昆仑了。”李阳将古卷收好，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白骨上，对着它们深深一揖，“前辈们，你们守护的秘密，我们会替你们继续守护下去。”
白骨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承诺。
三人离开留仙阁时，天色已亮。断崖上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是现代化的步枪！李阳心中一惊，影阁竟然动用了热武器？
“不好！是影阁的‘特殊部队’！”林清雪脸色剧变，“他们抓了很多凡人科学家，研究出能伤害修士的火药武器！”
枪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阿竹的惊呼声：“师姐！李大哥！你们看天上！”
李阳抬头望去，只见茅山主峰的方向，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艇正缓缓升空，艇身上印着影阁的骷髅标志。飞艇的舱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正将什么东西搬上去，那东西被黑布覆盖，轮廓隐约与……龙帝尸身的记载吻合！
“他们找到镇龙渊的入口了！”李阳的心脏骤然缩紧，“他们要把龙帝尸身运走！”
飞艇下方，墨老鬼的身影站在崖边，正抬头望着飞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似乎察觉到了李阳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快追！”李阳拉着林清雪和阿竹，朝着主峰方向狂奔。
他知道，不能让飞艇离开茅山。一旦龙帝尸身被影阁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而怀中的旧手机，在剧烈的跑动中再次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第二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妈等你。”
李阳的眼眶瞬间湿润，脚下的步伐却更加坚定。
他不仅要阻止影阁，要找到九玄仙府，要救出玄天神帝，他还要活着回家。
因为有人在等他。
昆仑的风雪，东海的巨浪，极北的寒冰……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