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命
- 开局变流民,我带领铁骑踏破山河
- 旧梦依旧
- 3426字
- 2026-01-19 22:15:39
黄土路被马蹄和车轮碾出两道深沟,坑洼里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混着牲口粪便,溅起来糊了林烬一身。
他被麻绳捆得结实,双手反剪在背后,绳头攥在一个胖兵卒手里。那胖子骑在马上,绳头搭在马鞍桥上,林烬就在马旁边踉跄跟着走。
“快点!”胖子扯了下绳子,林烬差点栽进泥坑里。
另外三个兵卒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王伍长,今晚回城,醉香楼喝一顿?”
“喝个屁。”胖子啐了一口,“这趟差事晦气,就逮个半大小子,油水都没有。赵公子倒是抱得美人归了,咱们跑腿的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那杨家娘子确实水灵……”一个瘦高个咂咂嘴,“难怪公子惦记。”
“少废话。”被叫王伍长的胖子回头瞪了一眼,“公子的事,轮得到你嚼舌根?赶紧走,赶在天黑前进城,把这小子扔牢里,明天砍完了事。”
林烬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麻绳的捆法很业余,就是胡乱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但绳子粗,他这身体力气不够,硬挣不开。
得等机会。
脑子里现代的那部分在快速运转:地形、敌情、自身状态。
这条路是从屯子往肤施城的主道,两边是黄土坡,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现在是下午,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前方五里左右有个岔口,一条路继续往东进城,另一条小路往北通向后山。
后山地形复杂,有林子,有沟壑。逃进去,追兵不好找。
但怎么逃?
他余光扫过马上的胖子。皮甲没系紧,腰间的刀鞘随着马步晃动。马是劣马,走得慢,喘气粗。
“伍长,”后面那瘦高个又开口,“你说……那老太太说的是不是真的?那箭头真是阵亡将士的遗物?”
“真的假的关你屁事。”胖子不耐烦,“公子说是通敌,就是通敌。你操哪门子心?”
“不是,我就是觉得……林家男人都战死了,留个寡妇带个孩子,这要是……”
“这要是冤枉了,你是不是还得替他们喊冤?”胖子冷笑,“李二狗,你他妈当兵当傻了?这世道,谁拳头大谁有理。公子要的人,别说一个箭头,就是一根毛,他说是通敌信物,那就是。”
李二狗不说话了。
林烬指甲抠进掌心。
疼。但疼让他清醒。
又走了二里地,路拐了个弯,前面是个陡坡。坡底下有片野枣林,枝杈横生,把路挤窄了。
“这破路。”胖子骂了句,勒了勒马,“都精神点,这段不好走。”
马匹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踩过碎石。
林烬眼睛盯着胖子腰间晃荡的刀鞘。
距离不到三尺。
他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去——
“操!”胖子手里的绳子猛地一紧,差点把他拽下马。
就这一瞬间。
林烬扑倒的姿势是计算过的。身体侧倾,肩膀撞向马腹,同时被反剪在背后的手猛地向上挣,指尖绷直,对准胖子腰间刀鞘的扣带——
“啪。”
很轻的一声。皮扣弹开了。
刀鞘斜斜滑落,但没完全掉,还挂在腰带上。
“你他妈找死!”胖子稳住身形,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下来。
林烬硬挨了一下,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蜷起身子,嘴里发出吃痛的闷哼。
“起来!”胖子拽绳子。
林烬慢慢爬起来,动作看起来有些艰难。但在他起身的瞬间,右手小指勾住了刀鞘的末端——
刀被抽出来了。
只有半尺长,是短刀。刀刃锈迹斑斑,但尖儿是锋利的。
刀藏在袖子里,贴着腕子。
“走!”胖子没察觉,继续催马。
林烬跟着走,右手在背后极其缓慢地移动。刀尖抵住麻绳,开始磨。
一下。两下。
绳子很粗,锈刀不够快。
他需要时间。
野枣林越来越密,枝杈刮过皮甲,发出“唰唰”的声响。路更窄了,只能容一马通过。胖子在前,三个兵卒在后,林烬在中间。
“这林子阴森森的。”李二狗在后面嘟囔。
“怕个鸟。”另一个兵卒笑他,“你还怕鬼?”
“不是鬼……听说这林子里有狼。”
“狼?”胖子回头骂,“你他妈手里拿的是烧火棍?狼来了正好,剥了皮回去加个菜。”
几个人哄笑。
林烬手里的刀不停。
麻绳被磨开了一小半,纤维断裂,但整体还连着。
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眼睛扫过路边的野枣树。那些枝杈上长满了尖刺,有小指那么长。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脚下又“绊”了一下,这次朝路边歪去。
“又他妈——”
胖子话没说完,林烬整个人撞进了野枣丛。
“刺啦——”
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操!”胖子赶紧勒马,绳子绷直了。
林烬半个身子卡在荆棘里,那些尖刺扎进胳膊、大腿,血立刻渗出来。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吸气声。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走!”胖子气得又抽了一鞭。
“伍长,他好像卡住了。”李二狗说。
“废话,我看不见?”胖子骂骂咧咧地翻身下马,把绳头扔给李二狗,“拉着,老子把他弄出来。”
他走到林烬旁边,伸手去拽。
就在胖子弯腰的瞬间——
林烬藏在背后的右手猛地一翻,刀尖向上,对准胖子皮甲没系紧的腋下位置,狠狠一捅!
“噗。”
刀身没入半截。
胖子眼睛瞪圆了,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烬手腕一拧,抽刀,顺势割断了自己背后的麻绳。几乎是同时,他左手抓住胖子还没收回的手臂,借力从荆棘丛里弹起来,右手反握短刀,横着抹过胖子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温热,腥咸。
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后面三个兵卒愣住了。李二狗手里还攥着绳子,看着胖子捂着脖子缓缓倒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伍长——”
林烬没停。
他抢步上前,左手夺过胖子腰间的另一把长刀,右手短刀脱手飞出,扎进离得最近那个兵卒的胸口。
“呃!”那兵卒低头看刀,表情茫然。
林烬已经冲到李二狗面前。
李二狗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去拔刀。但太慢了。林烬手里的长刀劈下来,李二狗只来得及抬起胳膊——
“咔嚓。”
刀砍在皮甲护臂上,没断骨头,但巨大的力量让李二狗整个人歪倒。林烬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李二狗闷哼着滚下路边土坡。
最后一个兵卒拔出了刀,但手在抖。
他看着林烬。这个半大孩子,脸上糊着血,眼睛黑得像两口井,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过来。
“别……别过来!”兵卒往后退,“我放你走!我不追你!”
林烬没说话。
他继续走。
兵卒突然大叫一声,举刀扑上来——毫无章法,就是乱砍。
林烬侧身让过,长刀斜撩,刀背砸在兵卒后颈。
兵卒扑倒在地,不动了。
林烬喘着气,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这身体太弱,刚才那几下爆发,肌肉已经在抗议。
他走到李二狗滚下去的地方。坡不陡,李二狗趴在一丛灌木里,哼哼唧唧地想爬起来。
林烬跳下去,刀尖抵住他后颈。
“别杀我!”李二狗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里还有老娘,我——”
“刚才你说的话,”林烬开口,声音沙哑,“林家的事,你觉得冤枉?”
李二狗僵住。
“说。”
“……是有点。”李二狗哆嗦着,“但、但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个小卒,我——”
“赵偃。”林烬打断他,“他会在肤施待多久?”
“不、不知道……听说巡边要半个月,但公子他……他得了杨家娘子,可能玩几天就走了……”
“郡守府牢房在哪?”
“东城,挨着武库,门口有石狮子……”
林烬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秒。
然后抬手,刀柄狠狠砸下去。
李二狗晕了。
林烬爬回路上。三个兵卒,一个死了,两个昏了。胖子的马还在,另外三匹马受了惊,跑到林子里去了。
他蹲下来,在胖子尸体上摸索。
钱袋,空的,就几个铜钱。腰牌,木头的,刻着“肤施郡卒伍长王”。还有一小块干粮,硬得像石头。
他把铜钱和干粮揣进怀里,剥下胖子的皮甲——太大,但凑合能穿。又捡起李二狗的刀,插在腰间。
最后,他走到自己的那摊麻绳前,捡起来,把三个兵卒的手脚捆了,嘴堵上,拖进路边深草丛里。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
林烬爬上胖子的马。马不听话,尥蹶子,他用力勒住缰绳,两腿夹紧马腹——现代他没骑过马,但记忆里这身体会。
马安静下来。
他调转马头,没往东,也没往北,而是往西。
西边是回家的方向。
但他没回屯子。
在离屯子还有二里地的一个高坡上,他勒住马,远远望去。
屯子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动静。他家院子那个方向,能看到倒塌的院门,还有……一些黑色的痕迹,像是火烧过。
赵偃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守着。
他不能回去。
林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硬邦邦的干粮,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咽下去。
然后调转马头,这次真的往北。
北边是后山,是太行山的余脉。翻过去,再往西,是秦国。
外婆昨晚悄悄塞给他的东西,现在贴着胸口。
一个粗布小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五枚金饼,用布裹着;一张画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还有一块黑色的铁牌,半个手掌大,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如果出事了,”外婆昨晚在他昏睡时,在他耳边低声说,“往西走。去秦国。这牌子……如果遇到姓嬴的人,给他看。”
当时他烧得糊涂,以为做梦。
现在想来,外婆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马踏进后山的阴影里。
林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屯子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黑点。家的方向,母亲的方向,外婆的方向。
“我会回来。”他对着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赵偃,赵国……你们等着。”
然后他催马,冲进山林深处。
夜色从东边追上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山、树、路,都吞了进去。
但西边天际,还有最后一线光。
很暗,但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