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星空影像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闪烁快得不正常,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只持续了半秒钟就恢复了正常流动。大厅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要么在为下一场游戏焦虑,要么在为刚刚结束的劫后余生喘息,要么,像血盟那几个人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谋划着下一次掠夺。
但林乐注意到了。
不是他眼神有多好,而是当那颗星闪烁时,他口袋里那枚幻影币突然微微发烫。像被体温捂热的硬币,但更短暂,更……刻意。等他下意识去摸时,温度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
“没什么。”林乐摇头,把那丝异样感压下去。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紧张过度。他现在的神经像绷紧的琴弦,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颤音。“只是……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刀锋靠在长凳上,眼睛半闭着,但林乐能感觉到他的余光还锁在血盟消失的方向。“在这里,放松就等于找死。”
小豆从墙边的光屏前转过身,眼镜片上反射着跳动的文字:“我看了几个任务。最简单的‘收集恐惧结晶’,要求通关任意场景后自动获得,每颗结晶能换5幻影币。但一天最多接三次。”
“杯水车薪。”苏晴淡淡道。
“还有‘组队对抗’。”小豆手指一划,光屏内容切换,“两队玩家进入特殊场景,互相竞争破译、牵制,胜利方每人50幻影币。但要求固定四人队,我们刚好。”
“输了呢?”
“输的一方,每人扣20幻影币。”
刀锋冷笑:“那就是逼人拼命。”
“而且……”小豆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到血盟的人也在接这个任务。他们好像已经组好队了,正在匹配。”
空气骤然紧绷。
林乐下意识捏紧了口袋里的硬币。那枚幻影币还在,硬硬的,边缘硌着掌心。但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废弃医院里,开膛手的刀锋擦过脖颈的寒意。
“接。”苏晴突然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他们想找我们,我们也想变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躲是没用的。在这里,越怕死,死得越快。”
刀锋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那道疤跟着扭曲:“有道理。反正老子早看血盟那帮杂碎不顺眼了。”
小豆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那我就接了。匹配需要时间,系统会通知我们入场。”
光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提示:【组队对抗任务已接取。队伍名称:未命名。匹配队列中,预计等待时间:5-10分钟。】
“队名……”林乐愣了一下,“要取名字?”
“代号而已。”刀锋说,“方便系统识别。你想一个?”
林乐张了张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取名这种事,他向来不擅长。妹妹林月总笑他取的名字不是太俗就是太拗口。
“叫‘归家’怎么样?”他试探着说,“回家的意思。”
“太直白。”刀锋摇头,“而且容易暴露目的。”
“那……‘舞者’?”小豆提议,说完自己先笑了,“林哥那舞步,绝对招牌。”
苏晴看了林乐一眼。他脸有点热。
“叫‘怪咖’吧。”她突然说。
“怪咖?”
“奇怪的人,不合群的人。”苏晴的目光扫过三人——伤痕累累的退伍兵,戴着口罩的神秘护士,话痨的技术宅,还有一紧张就跳舞的社恐青年。“我们哪个看起来正常?”
刀锋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肩膀伤口都崩开了,渗出血迹也毫不在意:“好!怪咖!就这个!”
小豆也嘿嘿笑起来,手指在光屏上飞快输入。
【队伍名称已确定:怪咖小队。】
光屏闪烁,确认。下一秒,大厅穹顶的星空影像突然暗了下去,所有流动的星辰凝固,化作一张巨大的、笼罩整个穹顶的面孔。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流动的黑暗。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下方。
系统的声音,从每个人心底响起,冰冷,宏大,不容置疑:
【月度活动公告】
【活动名称:生死舞会】
【活动形式:4v4玩家对抗。一方扮演求生者,一方扮演监管者。每局限定时间15分钟。胜利条件:求生者阵营破译全部密码机并开启大门,或监管者阵营淘汰全部求生者。】
【活动奖励:胜方每人获得幻影币×300,稀有技能抽取券×1。败方无惩罚。】
【特殊规则:活动中将随机刷新“舞蹈精灵”。精灵可为玩家附加增益或减益效果。】
【活动强制所有活跃玩家参与。首场匹配将于10分钟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星空影像重新开始流动。
但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迅速演变成喧哗。
“生死舞会?以前没听说过啊!”
“强制参与?妈的,我才刚出来!”
“舞蹈精灵是什么鬼?”
“奖励倒是不错……三百幻影币!”
林乐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舞蹈精灵。
舞蹈。
他的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像肌肉记忆在苏醒,像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
“林乐。”苏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眼睛。
“你的机会来了。”她说。
“什么机会?”
“证明你不是累赘的机会。”刀锋接话,咧嘴笑着,但眼神很认真,“你那舞步,能把监管者跳懵。那这个‘舞蹈精灵’,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豆已经兴奋地搓手:“对对对!林哥,你就是我们队的秘密武器!什么血盟,什么监管者,通通给他们跳懵!”
林乐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
他想说他不想跳舞,他想说那是失控,他想说他宁愿当个普通人,安安静静破译密码机,然后活着出去。
但妹妹的脸在眼前闪过。
那个涂鸦。LY→核心区永梦花园。
他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我尽力。”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幻影币又烫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更短暂,像一枚烧红的针轻轻刺了下掌心。
林乐猛地抬头,看向穹顶。
星空依旧在流动,星辰明灭,规律而冷漠。
但他确信,刚才那一瞬间,有某颗星——也许是幻觉,也许是真的——朝他眨了一下。
像在说:我看到了。
“匹配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四人意识中响起。
【怪咖小队,你们的首场生死舞会匹配已完成。对手:血盟主力队。地图:圣心医院。60秒后传送。】
【祝你们……】
声音微妙地停顿。
【……跳得愉快。】
白光从脚下升起,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林乐看到远处,血盟那几个人也正被传送光芒笼罩。
光头疤脸的男人转过头,朝他咧嘴一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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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
但不是废弃医院那种腐败的、混着血腥的恶臭,而是更……干净?更正规?甚至带着点柠檬清新剂的假象。
林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铺着米色瓷砖的走廊里。墙壁是柔和的浅绿色,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空气里甚至飘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如果不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家正常的医院。
“圣心医院。”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护士服,手里多了一个医疗箱。“中级场景。比废弃医院大,结构更复杂,密码机位置更隐蔽。”
刀锋活动着肩膀,伤口似乎已经愈合——或者是系统的临时修复。“血盟那帮杂碎肯定熟悉这图。小心陷阱。”
小豆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空中虚点——他似乎能调出某种只有自己可见的操作界面。“我查了地图数据。圣心医院有三层,每层至少两台密码机。大门在一楼东翼和西翼。地窖……随机刷新,看脸。”
“规则变了。”刀锋突然说,“你们听。”
钢琴曲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从广播系统里流淌出来:
“欢迎来到,生死舞会~”
“本场游戏,特别嘉宾是——”
“开膛手先生,以及,他的四位‘舞伴’~”
林乐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开膛手。
又是他。
“那么,舞会正式开始~请尽情享受吧~”
广播音落下。
远处,那压抑的哭泣声,突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然后,是铁链拖行的声音。
刺啦——刺啦——
从楼上传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