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荧光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小簇鬼火。
林乐坐在水泥地上，盯着那点微光，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冰冷警告“禁止探索”，另一个疲惫低语“涂鸦是真的”。系统在监视他——或者说，在监视所有触碰禁忌的人。而那个温柔些的声音……是谁？
“林乐！还活着没？！”
刀锋的吼声从队伍频道里炸出来，背景音是金属大门铰链刺耳的摩擦声。
“活着。”林乐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这次是肌肉过载后的生理性颤抖，不是恐惧。他最后看了眼二楼那扇破碎的窗户——里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不知道血盟那三个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开膛手去了哪儿。
“西翼大门开了！”刀锋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粗喘，“快撤！”
林乐转身朝西翼跑去。走廊七拐八绕，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在脚下投出摇摆不定的影子。他跑过一间间敞开的诊室，里面空荡的病床像沉默的墓碑。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新鲜的、甜腻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一具尸体横在走廊拐角。
不是血盟的人。是个陌生玩家，穿着灰色的工装，胸口被整个剖开，内脏流了一地。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倒映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光。
林乐的胃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尸体旁边绕过去。
这不是游戏。
死了，就真的没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比任何监管者的刀锋都冷。
西翼大门就在前面，敞开着，门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纯白光芒。刀锋站在门边，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别人的，小部分是他自己的。苏晴和小豆已经等在门外，一个在检查医疗箱，一个在疯狂操作虚拟界面。
“磨蹭什么！”刀锋一把抓住林乐的胳膊，把他拽出门。
白光吞没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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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如期而至。
再睁眼时，又是那个纯白色的结算大厅。但这一次，大厅里多了不少人——都是刚从“生死舞会”里出来的玩家。有的瘫在地上喘气，有的抱着头低泣，还有的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压抑的劫后余生气。
“结算中……”
系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冰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场景：圣心医院·生死舞会特别场。结果：求生者阵营胜利，逃脱人数4/4。监管者阵营淘汰人数：1/1。”
“评价生成中……”
悬浮屏幕亮起，四个人的头像依次出现。
【刀锋】：牵制时长189秒，贡献评级A
【苏晴】：治疗次数4，救助队友1次，贡献评级S
【小豆】：破译进度136%（含额外破译），贡献评级S
【林乐】：密码机破译进度11%，吸引监管者注意力累计82秒，异常行为触发三次（芭蕾、秧歌、迟缓秧歌），监管者困惑时长累计23.7秒，舞蹈精灵获取数：1，贡献评级……S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乐身上。
S级。
又是S级。
而且这次还多了个“舞蹈精灵获取数”。
林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震惊，嫉妒，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恶意。尤其是从另一个传送点出来的血盟那三个人。光头脸上多了道血痕，高个子一瘸一拐，石墩的右臂不自然地耷拉着。他们盯着林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奖励发放。”
光点落下。
林乐面前浮现出三样东西：两枚泛着蓝光的幻影币，一张边缘流动微光的技能抽取券，还有……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初级精力药剂”。
“三百幻影币，技能券一张，额外奖励药剂一瓶。”苏晴迅速清点完自己的收获，看向林乐，“你这次赚大了。”
林乐没说话。他盯着手里那瓶蓝色药剂，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具躺在走廊里的尸体，还有指尖那点荧光绿。
“走吧。”刀锋抓起自己的奖励——一把短刀和几枚幻影币，“这地方不能久待。”
四人穿过拱门，回到圆顶大厅。
气氛比之前更紧绷了。血盟的人没跟出来，但林乐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黏在背上，像湿冷的蛛丝。
“去那边。”苏晴指向大厅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有几张简陋的长椅，墙上挂着不断滚动信息的光屏。
四人坐下。刀锋掏出一卷绷带，开始处理肩膀上崩开的伤口。小豆则兴奋地摆弄着新到手的技能券——他抽到了一个蓝色品质的“数据透视”，可以在游戏里短暂看到密码机和队友的位置。
“林哥，你抽到什么了？”小豆凑过来。
林乐这才想起那张技能券。他捏碎卡片，光点汇聚成轮盘，旋转，停下。
指针指在一个……音符图标上。
“获得技能：【节奏大师】（蓝色品质）。效果：当玩家进行有节奏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舞蹈、拍击、踏步等）时，小幅提升周围队友的破译速度和治疗效率。持续时间：随节奏行为持续。冷却时间：无（被动触发）。”
林乐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
“这……”小豆也愣住了，“这技能……也太贴切了吧？”
“不是贴切。”苏晴接过话，目光落在林乐身上，“是量身定做。”
她顿了顿：“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不对劲。系统对你的‘异常行为’容忍度太高了。不仅容忍，还给了奖励，现在甚至给了配套技能。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刀锋包扎好伤口，把染血的绷带扔到一边，“系统觉得你有用。”
“或者，”小豆压低声音，“系统在观察你。”
林乐后背一凉。
他想起脑子里那两个声音。冰冷的警告，温柔的鼓励。像两个人在拉扯他。
“不管怎样，”苏晴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们需要谈谈正事。”
她走到墙边的光屏前，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上的信息流停止，定格在一个页面。
【队伍注册】
【当前队伍：无】
【注册条件：至少三名玩家，需共同完成一场游戏并全员存活】
【注册奖励：队伍专属通讯频道（免费），队伍共享储物空间（基础容量），队伍任务接取权限】
“我们四个人，”苏晴转过身，背对光屏，“刚才那场，一起活下来了。而且配合不算差。”
刀锋咧嘴笑了：“你想组固定队？”
“在这里，单打独斗死得快。”苏晴声音平静，“血盟那种掠夺者团体，靠的是人多和狠。我们要活，要变强，要……”她看了林乐一眼，“要查清一些事，也需要团队。”
小豆第一个举手：“我加入！林哥那舞蹈辅助，加上我的数据透视，再加上苏晴姐的治疗和刀锋大哥的牵制，咱们能打出配合！”
刀锋没说话，只是盯着林乐。
林乐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废弃医院的踢踏舞，圣心医院的芭蕾和秧歌，走廊里的尸体，指尖的荧光绿。
还有妹妹的脸。
“我加入。”他说。
“好。”苏晴点头，手指在光屏上操作，“队伍名称？”
刀锋：“叫‘归家’怎么样？直接点。”
小豆：“太直白了，容易被人盯上。要不叫‘舞动奇迹’？贴合林哥！”
苏晴看了林乐一眼。
林乐突然开口：“叫‘怪咖’吧。”
三人同时看向他。
“奇怪的人，不合群的人。”林乐重复着苏晴之前的话，但语气很认真，“我们都不正常。一个一紧张就跳舞的，一个随身带注射器的护士，一个话痨黑客，一个脸上带疤的退伍兵。在这里，正常人才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怪咖’听起来……不那么显眼。”
苏晴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同意。”她说。
刀锋哈哈大笑：“行！怪咖就怪咖！老子喜欢！”
小豆推了推眼镜，嘿嘿笑起来。
苏晴在光屏上输入名字。
【队伍名称：怪咖小队】
【队长：苏晴（默认）】
【成员：刀锋、小豆、林乐】
【注册成功】
【奖励发放中……】
四人的意识里同时响起轻微的嗡鸣，像多了个看不见的频道。林乐试着在心里默念“小豆”，立刻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模糊，但清晰。
“队伍频道开通了。”小豆兴奋地说，“以后不用吼了，直接脑子说话！”
“共享储物空间也开了。”苏晴点了点自己的手腕，那里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光纹，“容量不大，但放点药剂和工具够用。”
刀锋活动着肩膀，看向林乐：“现在队伍也组了，该说说正事了。”
他的眼神很锐利：“你之前在游戏里，看到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林乐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指尖上，那点荧光绿的颜料已经干了，但在大厅的灯光下，依然能看清痕迹。
“我看到了这个。”他说，“在一间诊室的墙上。”
他把涂鸦的事说了。LY，箭头，核心区永梦花园。系统的警告，还有那个温柔的声音。
三人安静地听着。
“你妹妹，”苏晴听完，第一个开口，“不是普通玩家。”
“她是高级玩家。”刀锋接话，表情严肃，“甚至可能是……测试员。”
“测试员？”林乐心里一紧。
“这个游戏，或者说这个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小豆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数据库的角落翻到过一些碎片信息。三年前，有一批‘内测玩家’被招募，测试一个叫‘意识疗养院’的项目。后来项目失控，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如果你妹妹是测试员，那她留下的涂鸦……可能不是随便画的。核心区永梦花园，应该是系统最深层的区域，普通玩家根本进不去。”
“需要钥匙。”苏晴说，“五把‘权限钥匙’。我在更早的时候听过这个传闻。”
“钥匙在哪？”林乐问。
“不知道。”刀锋摇头，“但肯定藏在各个游戏场景里。需要找，需要拼。”
“也需要实力。”苏晴看着林乐，“血盟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的舞会，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在游戏里遇到，就是死战。”
林乐握紧拳头。
指尖的荧光绿，像一小簇火苗，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那就变强。”他说。
“接任务。”苏晴转身，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最简单的开始。收集恐惧结晶，攒资源，升级技能，兑换装备。”
屏幕上跳出任务列表。
【日常任务：收集恐惧结晶×10】
【奖励：幻影币×50】
【团队任务：通关“废弃学校”场景（难度：中等）】
【奖励：幻影币×200，随机绿色品质装备×1】
“废弃学校。”小豆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那地方……很邪门。”
“邪门也得去。”刀锋站起身，“想找钥匙，就不能怕。”
苏晴看向林乐：“你怎么说？”
林乐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妹妹的笑脸，闪过墙上的涂鸦，闪过那个温柔的声音说“保护好它”。
“去。”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苏晴点击接取。
【怪咖小队已接取团队任务：通关“废弃学校”】
【准备时间：24小时】
【倒计时开始：23:59:59】
光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大厅另一头，血盟那三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光头脸上的血痕已经结痂，在灯光下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他朝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阴冷。
林乐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队友。
苏晴在检查医疗箱，刀锋在磨他的短刀，小豆在操作虚拟界面，嘴里念念有词。
三个怪人。
加上他这个一紧张就跳舞的。
怪咖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那瓶初级精力药剂。
冰凉的玻璃瓶身，硌着掌心。
像一枚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