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四点显得格外刺眼。
林乐第三次翻看妹妹林月的聊天记录,手指停在最后那条消息上:“哥,如果发现我不见了,别慌,我会——”
会什么?
消息在这里断了,像被剪刀裁开的布匹,留下毛糙的边缘和令人窒息的悬念。那是七十二小时前,周五下午三点零七分。监控显示林月走进市图书馆后,就再也没出来。
“乐乐,你得睡会儿。”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手里端着早已冷掉的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反复摩挲着林月去年生日时送他的保温杯。
林乐摇头,点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个眼熟的图标——《第五人格》。林月最近迷这个游戏,总拉着他当观众,兴奋地讲解战术:“哥你看,这个监管者刀气很长,但是擦刀时间也长……这个地图地窖刷点有规律……”
他当时应得敷衍,现在却恨不得把每帧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也许游戏里有线索。
也许妹妹的失踪……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林乐的头重重砸在键盘上,额头压住了一排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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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带着空洞的回响,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
林乐猛地睁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斑驳发霉的混凝土墙面。昏暗的光线来自墙壁上摇晃的煤油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勉强照亮脚下潮湿粘腻的地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甜腥。
他低头——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套粗糙的亚麻布衣,样式老旧得像从历史剧片场偷来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带着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诡异的节奏。咚,咚,咚,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
“欢迎来到意识边境。”
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冰冷、平直、没有温度。
“新手保护期倒计时:9分32秒。”
“基础规则:本轮场景为‘军工厂’。您的身份:求生者。核心目标:破译五台密码机,激活大门逃生,或通过地窖离开。”
“保护期结束后,监管者将加入追猎。”
“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即为终结。”
“祝您……”
机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玩得愉快。”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林乐感觉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军工厂、密码机、监管者——这些词像钥匙一样,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他猛地环顾四周:生锈的流水线设备、堆积的腐烂木箱、远处若隐若现的铁丝网围墙……
和他在妹妹电脑屏幕上看过无数次的游戏地图,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隔着屏幕。潮湿的寒气正透过粗布衣服钻进皮肤,铁锈味霸道地侵占着鼻腔,而那个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会在这里?
妹妹的失踪和这个鬼地方有关系吗?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无法呼吸。混乱的思绪在脑中横冲直撞,肾上腺素飙升至顶点。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中,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先是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出半步,脚掌在地面拧了半个圆弧。
接着左腿跟上,膝盖自然地弯曲、抬起、落下。
胯部顺势一扭,带动腰部旋转。
双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抬至胸前,手腕翻转,摆出一个夸张而欢快的姿势。
然后——
在这阴森恐怖的废弃工厂走廊里,在煤油灯投下的摇曳阴影中,在那逐渐逼近的未知脚步的伴奏下,林乐的身体,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双臂划出饱满的弧线,双腿交替迈出夸张的步伐。
他跳起了秧歌。
不是普通的秧歌,而是那种广场舞大妈最爱的、充满生命力的、锣鼓喧天式的东北大秧歌。每一步都踏得结实,每一扭都充满热情,每一个甩臂都洋溢着莫名其妙的欢庆感。
走廊尽头,脚步声戛然而止。
林乐继续跳着,动作越发流畅奔放,甚至在一次转身时即兴加了两个踢腿。
远处暗处,传来了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