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的……说话声?”张超也瘫坐在他旁边,脸色灰败,喘着粗气提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我们说话……杀死我们自己?”何冬痛苦地闭上眼,这个推论荒谬却似乎直指核心,“除非……我们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被转换成了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艰难地投向石鸟背后那些幽深的孔洞。
“机关……转换……”他喃喃道,“鸟后面的洞……把声音……转换成某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跟声音有关……又能杀人于无形……”张超捂着头,绞尽脑汁搜索着贫瘠的知识储备。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淹没的刹那,一个早已被尘封在记忆角落、来自中学物理课本的冰冷名词,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何冬!
次声波。
频率低于20赫兹,人耳无法听见。能与人体器官产生共振,轻则头痛恶心,重则精神错乱、内脏破裂……杀人于无形。
所有线索在瞬间被这道惨白的光照亮,串联成一条完整的、令人绝望的逻辑链!
“……是次声波……”何冬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明悟。
“无声胜有声”——并非哲学,而是最残酷的物理警告。在这里,任何人耳可闻的“有声”,都会触发机关,被石鸟背后的孔洞采集、转换、放大,变成足以致命的、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在这密闭石厅内反复震荡、叠加!
“快——!”
“跑”字甚至来不及冲出口,两人在目光交错的瞬间已然心意相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几乎撕裂头颅的剧痛。何冬与张超几乎同时发力,不是站起,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来时那面静止水幕的方向,狼狈却又无比决绝地扑了出去!
动作带起的风声、身体撞击藤蔓的窸窣、靴子蹬踏石板的闷响——此刻每一点“有声”,都如同在催命。但他们已顾不上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远离那些石鸟!远离这吞噬声音的死亡石厅!
“噗——”
穿过水幕那层凉滑隔膜的触感再次传来。外面湿热窒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却让他们如同溺水者重获氧气般,贪婪地大口喘息。
头痛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剧烈运动而如同尖刀搅动。但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凭着记忆和模糊的视线,在盘根错节的雨林中,朝着远离水幕的方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狂奔!
藤蔓抽打着脸颊,树根绊着脚步,肺叶火辣辣地疼。他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几百米,或许更远。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两人几乎同时腿一软,重重扑倒在厚厚的腐殖质上,除了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和脑内持续轰鸣的痛楚,再也动弹不得。
寂静重新降临——这一次,是雨林本身的、充满虫鸣与生命气息的、令人心安的“有声”寂静。那催命的、无形的次声波地狱,似乎被暂时甩在了身后。
就在他们瘫倒在腐叶之中,以为终于能喘上一口气,让那几乎要炸开的头痛稍缓片刻时——
异变陡生!
两人身下厚达数尺、盘根错节的腐殖层与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坍塌!仿佛有一个潜伏已久的巨大空洞,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精疲力竭、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啊——!”
惊呼被下坠的狂风堵在喉咙里。何冬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粗糙的土石不断刮擦、撞击,眼前一片混沌黑暗。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只有潮湿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根从指缝中滑脱。下坠持续了不过两三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何冬和张超先后砸落在坚硬无比的平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紧接着,上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坍塌的洞口似乎被什么自动合拢,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消失。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两人痛苦的呻吟和剧烈咳嗽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激起沉闷的回音。
过了好一会儿,何冬才勉强从剧痛和眩晕中挣扎出来。他摸索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防水手电——幸好还没丢。按下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青灰色巨石砌成的方形石室。石室极高,手电光几乎照不到顶,四壁光滑平整,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冰冷、古老、非人工所能及的精密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石头本身的阴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木料的味道。
而石室中最引人注目的,首先是地面。
整个石室的地面,并非石板,而是镶嵌着一个几乎铺满整个地面的、巨大的木质网格。网格由深褐色、木质致密、看起来极为古老的硬木条构成,纵横各九道,形成了一个标准的9×9方格棋盘。每一根木条都有一掌宽,高出地面约一寸,将地面分割成八十一个整齐的方格。
何冬将手电光移近地面,心脏猛地一跳。
每一个木质方格里,都用某种暗金色、似乎掺入了金属粉末的涂料,清晰地镌刻着一个古朴的古代文字。八十一个字,形态各异,结构严谨,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是……”何冬强忍疼痛,凑近观察。这些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结构相对简单的,他似乎在古籍或文物展览中见过模糊的印象。离他最近的一个格子里,刻着一个像是“行”的字;旁边一个,似乎是“衣”?稍远些,有“音”,有“门”……
“老张!醒醒!看看这个!”何冬急忙呼唤旁边的张超。
张超哼哼着,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暂时忘了疼痛。他连滚爬地凑过来,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先是疑惑,随即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痛苦转为一种极度的专注和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