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涌与交锋

苏晴找上门来的时候,林晚正在医院花园里晒太阳。孕三十周的她已经住院两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半小时的户外时间。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慢慢走着,手不自觉地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宝宝今天很安静,大概在睡觉。

“林小姐。”

林晚抬起头。苏晴站在三步开外,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个果篮。她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干练优雅的陆总秘书。

“苏秘书。”林晚平静地点头。

“听说你住院了,陆总让我来看看。”苏晴走近,把果篮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果篮很精致,进口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价格不菲。

林晚看了一眼,没说话。

“身体还好吗?”苏晴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关切,“陆总很担心你。”

“是吗?”林晚淡淡地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苏晴顿了顿,笑容依然得体:“陆总最近很忙,南港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走不开。但他每天都打电话问你的情况。”

林晚没接话。陆言洲确实每天都来——自从那天在病房撞见后,他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待一个小时,接几个电话,然后离开。他们很少交谈,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但苏晴显然不知道这些。

“林小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苏晴犹豫着开口。

“那就别说了。”林晚站起身,准备回病房。

“是关于孩子的。”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停住脚步。

苏晴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陆总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孩子对陆家很重要。但是林小姐,你的身体情况……医生说很危险。”

“所以呢?”林晚转过身,直视着她。

“陆总的意思,是希望等孩子出生后,由陆家来抚养。”苏晴说得小心翼翼,“他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林晚觉得有些好笑:“这是陆言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当然是陆总的意思。”苏晴面不改色,“我是他的秘书,只是传达他的话。”

“那请你转告他,”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想要孩子,除非我死。”

苏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林小姐,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陆总也是为了你和孩子考虑。你现在的状况,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孩子?”

“这不劳你费心。”林晚转身要走。

“等等。”苏晴拉住她的手臂,力气不小,“林小姐,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你。但你要现实一点。陆总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如果你坚持要自己抚养,结果可能……”

“可能什么?”林晚甩开她的手,“苏秘书,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家务事。”

苏晴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弯路。陆家不是你能抗衡的。”

“那是我和孩子的事。”林晚说,“苏秘书,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

她不再理会苏晴,慢慢走回住院楼。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发现手心全是汗。

回到病房时,陆言洲已经在了。他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挺拔。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对着电话说了句“等下再说”,然后挂断。

“你去哪儿了?”他问。

“花园。”林晚在床边坐下,有些吃力。

陆言洲走过来,下意识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林晚自己撑着床沿坐稳,没看他。

“苏晴来过了。”她突然说。

陆言洲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说是你让她来的。”林晚抬眼看他,“还说你想要孩子,等我生了就带走。”

陆言洲的眉头皱起来:“我没说过这话。”

“是吗?”林晚笑了笑,“那你的秘书可真会自作主张。”

陆言洲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苏晴,你今天去医院了?”他的声音很冷,“谁让你去的?”

林晚听不见苏晴在那边说了什么,只看见陆言洲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我家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他语气严厉,“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别的事少管。”

挂断电话,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她不会再来了。”陆言洲说。

林晚没说话,只是摸着肚子。宝宝好像醒了,在里面轻轻动着。

“孩子的事,”陆言洲开口,语气难得有些犹豫,“我们可以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林晚说,“这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陆言洲说。

林晚抬起头,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类似恳求的情绪。这让她愣了一下。

“林晚,”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林晚看着他,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她突然想起刚结婚时,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温柔地看着她,商量着关于孩子的事。但那时候他永远在忙,永远没有时间。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陆言洲,”她轻声说,“如果我没有怀孕,你还会来找我吗?”

陆言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笑了,笑得很淡:“我知道了。”

她躺下来,背对着他:“我累了,想休息。”

陆言洲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他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林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今天的事对不起。但我说的是实话。陆家不会让你带走孩子的,早做打算吧。”

林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拉黑号码。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抱着孩子在跑,后面有很多人在追。她跑啊跑,胸口疼得厉害,终于跑到海边,却发现无路可走。回头看,追在最前面的人是陆言洲,他身后跟着苏晴,还有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

她抱着孩子跳进海里,海水很冷,冷得刺骨。

惊醒时,监测仪正在报警。护士冲进来,看到她的心率,脸色一变。

“林女士,深呼吸,放轻松。”护士按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给她用了药。药物让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但也带来了沉重的睡意。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大人孩子都危险。”

她想说知道了,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陆言洲坐在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醒了?”他声音沙哑,“医生说你要绝对静养。”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林晚,”陆言洲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管你怎么想,我要你和孩子都平安。其他事,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好吗?”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林晚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想起新婚时,她也曾这样牵过他的手,那时他总是不耐烦地抽开。

现在他终于肯牵她了,却是这样的情形。

“好。”她最终说,“等孩子出生后再说。”

陆言洲像是松了口气,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病房,把一切都染上了暖色。但林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晴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不愿面对的真相:这个孩子不只是她的孩子,也是陆家的继承人。她可以对抗陆言洲,但对抗不了整个陆家。

宝宝在肚子里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担忧。

林晚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说:“别怕,妈妈在。”

这句话,是对宝宝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