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入夜

夜,月色朦胧,星辰昏暗。

徐夏将视野调整到俯瞰唐家田庄。

点点火把在唐家田庄里错综移动,像调皮孩子在黑夜里玩耍信香。

这场大战,唐家准备了好几日。

他也等了这许多日。

瞧着田庄里忙碌而不慌乱的人们。

徐夏不由得轻轻摩挲双掌,眼神明亮。

再点开商城看一眼信仰值——43175。

心里更有底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轻易插手这次作战。

若唐家真抵挡不住山贼。

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但是,瞧着画面里的村民们有条不紊地布置、行动。

徐夏觉得应该没问题。

“将铁蒺藜和豆子都撒到城门附近的城墙上。”

仍是陈胜在指挥,

“将干草、晒干的秸秆铺在拒马和木墙之间,再撒上铁蒺藜。”

一道道人影从他身边来回掠过,脸上的火光时明时暗。

瞧着场面一点点布置好。

陈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望望斜上空愈发暗淡的月亮,喃喃道:

“月色不明,适合夜袭,就是少了点儿风,差点儿意思啊。”

这时。

二狗子跑来,将一只油汪汪的熟鸭递给陈胜:

“大哥,快吃点儿吧,有猴儿他们领着干,出不了错的。”

火光下,鸭子油光微黄的色泽尤为诱人。

陈胜闻到鸭子香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不是馋,是饿的。

半个多时辰前。

田庄里的几个核心人物凑在议事厅,商议对策。

陈胜和卢光稠俱是识大体之人。

拒绝了边吃边商议,表示先定下对策,吃的对付一口就成。

但两人实在太忙了,到这个时候还一口没吃,一口水没喝。

陈胜先是问道:

“哪来的?”

纵然他现在在唐家田庄地位很高,但也不能顿顿大鱼大肉。

二狗子把鸭子往陈胜面前凑了凑,笑道:

“大小姐给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卢先生那里也有,大哥快吃吧。”

陈胜这才抓过鸭子,大口撕咬起来。

二狗子忙把水囊递过去,让陈胜喝水润润。

待陈胜吃鸭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二狗子才问道:

“大哥,今晚那些山贼真的能来夜袭?”

陈胜摇摇头:

“不一定。”

“啊?那咱们这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长进没有。你没问问三猴子?”

“猴儿只说若是今晚没有夜袭,那山贼大概率就不会来了。”

“三猴子看得明白。”

陈胜欣慰颔首,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二狗子一眼,道,

“现在的情况,山贼永远在暗,我们一直在明。若是山贼敢白天来,其目标太大,我们很容易就发现并防守。

但一来山贼人数没有足够多,二来他们毕竟是贼,就算有那个狗官默许,他们下意识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来攻,所以夜袭是最好的选择。”

二狗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

“但就算是夜袭,咱们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吧?在城上多设火把火盆,多安排人巡逻就是了。”

陈胜白了他一眼,一脸无语状,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咱们能一天两天的戒备,难道能三天五天的戒备?且不说浪费物资,光是人一直紧绷着,精神就受不了。”

他拿起水囊,喝口水,道:

“且只要那些山贼在,便是个隐患,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一次性打疼,打死,永绝后患。”

听到这里。

徐夏大致知道唐诗诗这边的计划了。

示敌以弱,引贼入彀。

不错,好计策。

就是不知道那些山贼会选择晚上的什么时间夜袭。

月色愈暗,夜色愈深。

田庄里的火把渐渐熄灭,走动声也渐渐消散于寂静。

整个田庄完全陷入黑暗,像只酣睡的卧虎。

徐夏将视野调整到唐诗诗处。

闺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三个小姑娘都躺在唐诗诗的绣床上,抱在一起,一个个紧闭双眼,但一看就没入睡。

这样可不行。

徐夏对唐诗诗柔声道:

“诗诗,安心休息,有为师在。”

“师尊……”

唐诗诗睁开眼眸,神情明显放松许多。

徐夏:“快睡吧,难道要为师唱摇篮曲哄你睡?”

唐诗诗:“嗯……可以吗?”

徐夏:“……”

唐诗诗:“嘻……诗诗这就睡。”

三个小姑娘悄悄嘀咕几句,神情都放松下来。

熄灭烛火,房间陷入黑暗。

好一会儿。

直到徐夏感受到唐诗诗均匀又平静的呼吸。

这才将笔记本连上小音箱,音量调大。

视角调整到鸟瞰田庄。

如此。

只要有喊杀声,便能像闹钟一样将他吵醒。

……

长江县县衙,后院书房。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刘一手负手踱步。

“几更天了?”

“回大人,三更过了有一会儿了。”

张师爷从椅子上起身,小声回道。

“城门都关好了吗?”刘一手问道。

“大人放心,这次县城绝对安全。”

张师爷心中无奈。

唉……这已经是大人今晚第一百二十八次问城门的事了。

经过上次之事,刘一手真的怕了,今晚根本睡不着。

他按按手。

张师爷重新坐下,只半张屁股挨在椅子上。

刘一手也坐下,闭目养神。

片刻后。

张师爷问道:

“大人,那些贼人真的会今晚行动吗?”

刘一手微闭双眼,幽幽道:

“只要他们不蠢,就知道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此时。

距离唐家田庄不远的马家庄。

火把连成火龙,将空荡死寂的村子照亮。

荒了半个月的村子再次热闹拥挤起来。

“唐家田庄那边什么情况?”

罗才骑在马上,瞧着马前的一个精瘦汉子问道。

此人正是罗才当初留下的两人中的一个。

名叫贾三儿。

贾三儿道:

“三位当家放心,唐家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小的刚从那边回来,田庄里已经黑漆漆一片,想来家家户户都休息了。”

“哨塔上可有放哨的?”

罗才又问。

贾三儿摇摇头:

“唐家好像没这习惯,小的这几日夜夜去看,夜夜像今晚这样。”

牛大目闻言大喜,对中间骑马的白桂道:

“大哥,不如现在就杀过去!”

罗才不说话,亦看向白桂。

白桂四下扫视一圈儿,略有犹豫,最终摇头道:“还是按照计划来吧。”

他也想尽快杀进唐家田庄。

可走了三个时辰,还是走夜路,手下的喽啰们已经疲累不堪。

他们三个尚有马匹代步。

但那些小头目和喽啰们可没有。

“所有人,就地休息,两个时辰后行动。”

白桂一声令下。

三人翻身下马。

安排几个人守夜。

其余人闹哄哄地,熄灭火把,或就地躺下,或找空房子休息。

很快,寂静的村子里就鼾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