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债

逼仄的出租屋内,键盘声“噼里啪啦”。

徐夏的手指快速敲击。

恨不能把“我要金银”四个字直接怼到唐诗诗眼前。

可转念一想。

自己还顶着仙师的名头,总不能丢了逼格。

徐夏删了改,改了删:

“仙途清寂,凡间烟火气最是熨帖,金银珠玉虽为俗物,却可解俗世琐碎,衬仙家清闲,此等凡物,最合吾意。”

他怕唐诗诗还是看不懂,补了一句:

“此前所赠玉笛乐谱,雅则雅矣,然于吾无用,唐小姐若有心,不妨以凡间实用之物相赠,足矣。”

点击发送。

徐夏盯着屏幕,静静等待。

自己暗示的应该够直白了吧,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若还能曲解我的意思。

那……那我就……

本仙师还能有啥办法,继续宠着呗。

……

而长江县唐府的庭院里。

唐诗诗正对着东屋墙角的残砖出神。

指尖捏着那封仙师刚发来的回信。

青梅站在一旁,忍不住凑上前说道:“小姐,仙师又回信了,都说了些什么呀?”

唐诗诗将信纸递到青梅面前。

轻声背诵念道:“仙途清寂,凡间烟火气最是熨帖,金银珠玉虽为俗物,却……。”

念完,她眸光一动,懊恼道:

“青梅,你是对的。仙师这是明着提点我了。他说玉笛乐谱无用,要的是实用的凡间俗物,那不就是金银珠玉吗?”

青梅自觉帮到小姐,颇为开心:

“小姐终于想通啦!奴婢就说嘛,仙师就算是神仙,也架不住实用的东西贴心。

更何况您之前送的那些,实在是太雅了,哪有金银实在。”

唐诗诗想起自己之前还纠结送金银会不会显得俗气,惹仙师生气。

此刻只觉得自己太过愚钝:

“都怪我,枉费仙师屡次指点,连他的心意都揣摩不透,还让他特意提点,实在是失礼。”

“小姐别自责,现在明白也不晚呀。”

青梅连忙劝道,“咱们赶紧把那些金叶子和平安扣送过去,仙师见了,定不会再生气了。”

唐诗诗点点头。

再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回房,将那紫檀木匣重新取了出来。

这一次。

她将那几片金叶子尽数拿了出来,又挑出那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小心翼翼地用锦缎包好,捏在手里。

“青梅,随我去东屋。”

“哎,来了。”

主仆二人快步走到东屋。

那方残砖就立在墙角,斑驳的砖面看着平平无奇,却是连接她与仙师的唯一纽带。

唐诗诗深吸一口气,对着残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轻声道:

“仙师,小女子愚钝,未能早悟仙意,今奉上些许俗物,望仙师笑纳。”

说完,她弯腰蹲下,将包着金叶子和平安扣的锦缎轻轻放在残砖旁。

刚一松手。

那锦缎便如同之前的书信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锦缎消失,唐诗诗起身,紧握住青梅的手,小声道:

“青梅,仙师见了这些,会不会原谅我之前的愚钝?”

青梅轻抚唐诗诗的手背,安慰道:

“肯定会的。小姐人美又有诚意,仙师心善,定不会跟小姐计较这些小事的。再说了,这些都是小姐的体己,千金难买的诚意呢。”

唐诗诗点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站在残砖旁,目光紧紧盯着那方残砖,盼着能早点收到仙师的回复。

而另一边。

徐夏的出租屋里,电脑桌前再次泛起一阵淡淡的迷雾,与之前收到龙鼎雪寒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徐夏眸光晶亮,心脏砰砰直跳。

比前两次还要激动。

迷雾散去。

一方小巧的锦缎包静静躺在电脑桌前。

徐夏轻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锦缎包。

锦缎光滑柔软。

像少女娇嫩的皮肤。

一入手,就能感受到里面金器独有的沉坠感。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嘴里念叨着,迫不及待地将锦缎打开。

黄金独有的反光散开。

几片金叶子躺在锦缎中央,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一看就是纯金打造的,工艺更是精巧,绝非现代的机器制品可比。

而在金叶子旁,那枚翡翠平安扣更是亮眼。

水头很足,光泽温润细腻,光是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徐夏嘴角不自觉地裂开。

将金叶子和平安扣一一拿起来,放在手心掂量着。

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多日来因欠债而积压的焦虑,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不敢耽搁。

转身从床底翻出自己平时健身用的电子秤。

先将金叶子一片一片放上去称重。

嘴里还一边念叨着数值:

“一片二十三点五克,一片二十四克,还有一片二十二点八克……”

他将三片金叶子的重量逐一记下,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总重七十点三克。

徐夏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当前金价一克一千二百二,光这几片金叶子就值八万五千七百六十六块!

至于那枚平安扣。

虽说他不懂古玩玉器,但就凭这品相,随便找个典当行也能卖个五六万,两样加起来足有十四万出头。

家里盖房欠的二十万外债,瞬间就能还掉大半。

徐夏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靠着床沿,长长吐了口气,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些天。

那二十万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徐夏将金叶子和平安扣小心拢进锦缎包里,包好。

出租屋里也没个放东西的好地方。

他直接塞到自己枕头下面。

然后抓起手机,翻出王叔的联系方式。

深夜十一点。

对方的手机铃声格外响亮。

第一遍,没人接。

徐夏顿了顿,再次打过去。

快要到时间自动挂断时,电话才被接起。

听筒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明显带着睡意。

还夹杂着其身旁女人翻身嘀咕的动静。

“喂?小夏?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没睡?”

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欢喜,徐夏说道:

“王叔,对不住啊,这么晚叨扰你,我这刚有了眉目,实在等不及想跟你说。我凑到钱了,能先还你一部分。”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王叔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凑着钱了?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别胡来,你那实习工资才够自己糊口,别为了还钱去碰那些不靠谱的路子。”

“王叔你放心,绝对正经来路,不沾歪门邪道。”

徐夏连忙解释道,“明天我先给你转十万,剩下的十万,我打包票,年三十之前准给你结清,一分都不少,你看行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

接着是两个人细细密密的小声对话。

还能听见女人惊喜的声音。

王叔再次说话,语气欢快,还带着点欣慰:

“行,咋不行呢!叔还能跟你置气?你能还一部分就比啥都强。”

他顿了一顿,语气又软了几分,满是愧疚,

“唉……小夏,叔前阵子给你打电话,也是迫不得已。年底了,你婶子要置备年货,这走亲戚送人情啥的,哪哪都要用钱。

别怪你婶子,她那人刀子嘴豆腐心。

今儿她还念叨,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扛压力,怕你想不开……”

徐夏并没有出言嘲讽。

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不容易。

到了年根,就更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