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雨了

三年前,在西北边军。

当陈胜下定决心退伍还乡,找到他们几人时,也是这副神态。

不。

今天的神态更重一些。

几人回到屋里,掌灯。

陈胜的婆娘去里屋,自己换衣服去了。

几个汉子或坐或站,待在外屋,用干布胡乱擦着头上的雨水。

陈胜扫视一眼屋里的几人。

这里有他的儿子,还有最受他信任的兄弟们。

见众人都瞧着他,等他发话。

陈胜面色郑重,沉声道:

“兄弟们,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他顿了顿,似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仙师的事说出来。

虽世间常有神仙传闻。

可谁也没亲眼见过。

平时比较沉默的三猴子出言道:

“大哥,你的为人我们都了解,你说,我们信。”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充满对陈胜的信任。

其余人纷纷附和。

陈胜抿着嘴,鼻孔长长出气,点点头:“首先,这场雨不是我看出来的。”

他怅然一声,“而是白天的时候,唐小姐告诉我的。”

“是那个女娃子?”

“大哥,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会未卜先知?”

“可为何这雨只下唐家田庄这一片儿?”

“……”

“其实,当时我也不信。”

陈胜不再瞒着,将白天与唐诗诗的谈话通通说了出来。

众人的神色先是奇,后是惊,最后慢慢带着点儿惶恐。

陈胜测过身,瞧着屋外的雨,眼含敬畏之色:

“也许,真是唐小姐背后那位仙师的手段。此人能操控天象,甚至能精准地控制范围,如此神仙手段,即使不是仙人,也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隐士高人。”

在古代。

无论心志多么坚定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信奉一些鬼神之说。

只要能让其看见一些神迹。

不用多长时间。

便会对仙神一类的存在,深信不疑。

屋里,静得只有屋外的雨声。

几个粗汉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色不一,十分精彩。

好半晌。

有人低喃问道:

“会不会是巧合?”

三猴子道:

“若是整个长江县下雨,也许会是巧合。但这雨偏偏只下在唐家田庄……”

他话没说完,却再次提点了众人。

其中一人咽了咽唾沫,艰涩地问道:

“大哥……那个……若是真有神仙,我们最近几天……这口不择言的,会不会……”

他指了指天,露出后怕之色。

除了三猴子和陈默。

其余几人也都是怕怕的表情。

陈胜瞅了几人一眼,宽慰道:

“放心,若是那位仙师真想教训你们,刚才在雨里就降下雷霆劈你们了。”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却又听陈胜说道:

“但是,今后你们几个对唐小姐尊重些,仙师肯收唐小姐为弟子,咱们尊重她,就是尊重仙师,明白了吗?”

“是是是……大哥放心,我们记住了……”

几人点头如捣蒜,纷纷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最后还主动讨论起后面的活儿该怎么干。

陈胜将唐诗诗教给他的堆肥、追肥等技术,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

几人认真记下,这才回到各自房屋休息。

外面。

雨还在下着。

……

次日一早。

唐府。

唐诗诗一家三口在厅堂用早餐。

素纱屏风,雕花桌椅。

餐点虽不多,却很精致。

青梅和其余两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着。

唐诗诗一直不愿青梅这样做,平时在绣阁吃饭时,两人都是同桌而食。

但遇到这种稍微正式点儿的场合。

青梅却坚持说不能坏了规矩。

当然。

今早唐诗诗脸上的怏怏之色,并不是因为青梅,而是担心她的师尊。

今早一起床。

唐诗诗就迫不及待地翻下床,跑到绣阁窗前,打开窗户往外瞧。

结果,艳阳天。

地面干干爽爽,屋瓦也无雨水滴落。

没有一丝下过雨的痕迹。

“师尊祈雨失败了?”

这是唐诗诗的第一反应。

她从不会去想师尊是不是在骗她。

“我该怎么维护师尊,又该如何应对陈胜等人?”

这是唐诗诗的第二反应。

她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写信安慰师尊,一直纠结到现在。

心细的唐仁和云月婉夫妇,早就发现闺女兴致不高。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

最终,云月婉夹了只水晶虾饺给唐诗诗,柔声问道:

“诗诗,有什么心事就和爹娘说,别闷在心里。”

她左手轻撩女儿的发丝。

看着女儿无神的眸子,眼底露出心疼之色。

唐诗诗挤出一丝笑容:

“娘,我没事。”

她夹起水晶虾饺,在半空顿了顿,又放回碗里,愣愣地继续出神儿。

见一向开朗的闺女这般郁郁。

唐仁夫妇二人心中又急又疼。

云月婉狠狠剜了唐仁一眼。

看你干的好事!

唐仁回了一个讨饶的眼色。

再看向闺女。

他心里叹气,有些后悔让闺女去捣腾那什么化肥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神棍!

云月婉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问向青梅道:

“青梅,到底怎么回事?”

青梅偷偷瞧一眼发呆的小姐。

见小姐这般模样,她也心疼。

不同于唐诗诗对仙师百分百相信,青梅第一次对那位虚无缥缈的仙师产生了怀疑。

她轻声道:

“是……是那位仙师,说……说……”

青梅一边说,一边拿眼瞄唐诗诗。

唐仁冷哼一声:

“那神棍又胡说什么了?!”

青梅一咬牙:

“仙师说昨晚会下雨,小姐早上起床推开窗户后。就……就这样了。”

啪!

唐仁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笑话!简直是妄言!旱灾已成,怎会有雨?神棍!邪道!”

“师尊不是神棍!”

唐诗诗回过神来,娇声喝道。

她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竟毫不躲闪,美眸含泪,带着倔强,像只护崽子的小母兽。

“你……”

见女儿被蛊惑至此,唐仁又怒又急又心疼。

他指着唐诗诗。

喘了半天气,却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一旁的云月婉赶紧打圆场道:

“有话慢慢说,你们爷俩真是一个脾气。”

她歪了歪身子,轻抚唐仁胸口,小声道,

“女儿也不容易,你这时候就别火上浇油了。”

“哼……”

唐仁冷哼一声,“吃饭。”

然后随手将面前的拌干丝,往闺女那边推了推。

房屋里,一时间无人说话。

只有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原本还挺和谐的饭桌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

却在此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样貌平常的老者小跑了进来。

正是大管家李伯。

“老爷,夫人,喜事,奇事啊!”

一进屋,李伯便连声道喜。

他面带惊喜之色,连行礼都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