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郢认主

林寒是被剑鸣声惊醒的。

睁开眼时，他正躺在一张寒玉床上，头顶是由无数剑刃组成的穹顶——那些形制各异的古剑悬浮在空中，剑尖相对组成繁复的星图。每当有风吹过，剑刃便发出清越的嗡鸣，如同千万只仙鹤齐唳。

“醒了？“

楚月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林寒转头，看见这位太虚剑宗的巡夜长老正在擦拭她那柄雪亮的长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剑身上，折射出的光斑在石墙上组成了一幅会流动的山水画。

“这是...“

“太虚剑宗外门，养剑阁。“楚月屈指一弹，剑身发出龙吟般的颤音，“你昏迷了三天。期间药王谷派来三波人，都被护山大阵挡了回去。“

林寒撑起身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素白剑袍，心口的红莲印记却更加鲜明了。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半块青铜罗盘和锁链的碎片都不见了。

“找这个？“楚月从袖中取出个玉盒，“你体内的异种能量太危险，执法堂暂时封印了它们。“

玉盒打开的瞬间，林寒丹田内的青铜气旋猛然加速。盒中的罗盘碎片竟然与锁链熔合成一枚青铜小剑，剑身上布满血管般的红纹。更奇怪的是，他竟能感觉到小剑在“呼吸“——与自己心跳完全同步的脉动。

“宗主出关了。“楚月突然站起身，“他要见你。“

踏出养剑阁的刹那，眼前的景象使林寒大为震撼。太虚剑宗建在云海之上的群峰之巅，七十二座悬空山由铁索桥相连，每座山峰都倒垂着瀑布般的剑气。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顶端，有柄长达千丈的巨剑虚影直插云霄，剑格处隐约可见“太虚“两个古篆。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太虚神剑投影。“楚月指向巨剑，“每位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在剑意笼罩下修炼三年，直到练出一缕太虚剑气。“

正说着，天边突然掠过几道剑光。最前面的那道紫色剑光尤为醒目，所过之处云层都被染成淡紫。林寒莫名觉得那道剑光在“看“自己，就像猛兽审视猎物一般。

“紫郢...“楚月低声惊呼，立刻掐诀施礼。那道紫色剑光竟在空中划出锐角转弯，直奔二人而来。

林寒胸口突然剧痛。心口的红莲印记变得滚烫，皮肤下浮现出与青铜小剑相同的红纹。紫色剑光在距离他三丈处骤然停住，现出本体——一柄通体紫晶般透明的三尺长剑，剑身内部有雷电状的纹路流动。

“铮——“

紫郢剑突然发出穿云裂石的鸣响。整个太虚剑宗上空顿时万剑齐鸣，无数道剑光从各峰飞出，在空中组成璀璨星河。林寒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那柄传说中的仙剑竟温顺地落在他掌心，剑柄与他手上的红纹完美契合。

“紫郢认主？！“

楚月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手中的配剑也发出和鸣，一道金光直射苍穹。几乎同时，太虚剑宗各处响起急促的钟声，数十道强横的神识从四面八方扫来。

林寒只觉得手中紫郢剑传来海量信息：三百年前的大战、破碎的仙界、被封印的...还没等他消化这些画面，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带他来太虚殿。“

这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林寒看到楚月脸色发白，单膝跪地应了声“遵宗主令“。紫郢剑则轻轻震动，示意林寒踏上去。

“抓紧我。“楚月咬了咬牙，拽着林寒跃上自己的飞剑，“紫郢虽认你为主，但你尚无修为御剑。“

飞行途中，林寒注意到各峰都有修士在观望。有些人面露惊诧，更多人则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在经过某座黑铁山峰时，他甚至感觉到数道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刀般刮过自己后背。

“那是执法堂所在的无情峰。“楚月传音道，“首座严长老向来厌恶混元宗余孽。“

太虚殿建在主峰顶端，通体由某种白玉砌成，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九根剑形石柱。当楚月带着林寒降落时，殿前已经站着七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最中间那位白袍人背对众人，正仰头望着太虚神剑的投影。

“宗主，人带到了。“楚月躬身行礼。

白袍人缓缓转身。林寒惊讶地发现这位太虚剑宗宗主竟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唯有那双眼睛透着千年沧桑。更奇怪的是，在“观煞“视野里，宗主周身居然没有一丝黑气——这是林寒觉醒能力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业障全无之人。

“林寒？“宗主开口，声音与方才传音时截然不同，温和如春风，“药王谷外门采药弟子，父母不详，八岁被药童收养...“

林寒后背渗出冷汗。宗主每说一句，他脑海中就浮现出对应的画面，仿佛被人直接翻阅记忆。

“...前日觉醒混元道体，引动...“宗主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林寒手中的紫郢剑上，“果然如此。“

执法堂方向突然传来破空声。三道黑影转瞬即至，为首的是个面如铁铸的老者，腰间悬着柄无鞘黑剑。

“严师弟。“宗主头也不回，“我未召执法堂。“

“宗主！“严长老声如金铁交鸣，“紫郢乃镇派四剑之一，岂能认来历不明的小子为主？更何况他身负混元道体，分明是...“

“够了。“宗主轻轻抬手，严长老的黑剑突然在鞘中剧烈震颤，“三百年前的旧事，不必再提。“

他转向林寒，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你可愿入我太虚剑宗，为记名弟子？“

广场上一片哗然。连楚月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按照惯例，能被镇派仙剑认主者，至少直接晋升真传弟子。

严长老怒极反笑：“宗主是要重蹈覆辙吗？当年...“

“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宗主袖中飞出一枚玉简，悬在严长老面前，“看看这个再说话。“

趁严长老阅读玉简时，宗主传音给林寒：“你体内有异魔气息，紫郢认主是为镇压。从今日起，每月朔望之日需来太虚殿受剑气洗礼。“

林寒正想询问，突然胸口如遭雷击。紫郢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紫色轨迹后，径直插入太虚殿顶的剑匣中。他丹田内的青铜气旋疯狂旋转，竟在体表燃起黑色火焰。

“不好！“宗主面色骤变，双手结印，“所有人退开！“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白玉地砖尽数化为齑粉。林寒在剧痛中看到自己影子扭曲变形，竟慢慢站起，变成个戴冠冕的模糊人影。那人影抬手轻点，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出现裂痕。

“...

孽障

...“

古老的语言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宗主祭出的剑气刚接触黑焰就消融殆尽，七位长老联手布下的剑网也被轻易撕碎。

就在黑影即将完全凝实之际，紫郢剑再次出鞘。这次它引动了太虚神剑的投影，千丈剑光如天河倾泻而下。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被硬生生压回林寒体内。

“封！“

宗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化作血色符箓，印在林寒额头。黑色火焰渐渐熄灭，但林寒清楚地听到体内有个声音说：“...再修魔功...必堕无间...“

当夜，林寒被安置在离太虚殿不远的静室。楚月临走时在门外布下三十六道剑气禁制，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三更时分，林寒突然惊醒。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分明是个从未见过的老者形象。

“谁？“

轮廓动了动，竟从二维平面立起，变成个半透明的虚影。虚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书架方向。

林寒顺着指引，在《太虚剑气初解》的书皮下发现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幅画像：一个紫袍道人被七柄仙剑钉在青铜巨门上，画像下方题着“混元宗末代宗主伏诛图“。

当他翻到第三页时，呼吸几乎停滞——上面详细记载着“混元道体“的特征：心口红莲、观煞之眼、阴阳同修...最后一行朱笔批注触目惊心：

“仙界崩塌之祸首，九派共诛之。“

书页空白处突然浮现血字：“子时三刻，藏书阁丙字库。“

虚影消散的同时，门外传来剑气震荡的声音。林寒迅速藏好书册，假装熟睡。透过睫毛缝隙，他看到窗纸上映出个高大的影子——那人腰间似乎悬着柄无鞘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