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年五月,鳌拜伏诛,十六岁的康熙亲掌大权。然三藩未撤,隐患犹存。是年冬,他下诏命平西、平南、靖南三王于次年新正入京觐见,欲依伍次友旧策,先礼后兵,决意根除割据之患。
……
京城,冬。
周培公一身破棉袍蜷在法华寺廊檐下的背风处,正等着寺里那顿不要钱的素斋……
北风一吹,这破棉袍跟筛子似的,直冻得他浑身像被刀片刮。
一个小和尚提着扫帚出来,见他今天在这还赖着不走,等着混饭,皱起眉喝道:“要饭的,快起来!施主马上来上香了!”
周培公勉强撑起身子,抱拳道:“谢小师傅留宿。”拿起帽子就走。
“今晚可别来了啊!”小和尚在身后喊,“这儿又不是旅店!”
出了庙门,周培公看着法华寺的牌匾啐了一口:“妈的,真当我想在这呆着啊,你再不来赶我走,我特么非得活活冻死不可。”
他故意在这儿躺了几天,就等这一赶。掏出怀里信纸,看看上面的剧情,若是不错,今天就是见那位“龙公子”的日子。按剧情走,过了这关,就能一步登天。
这几天身无分文,连最便宜的鸡毛店都住不起,他是真不想露宿街头...
他原本只是在跨年夜独自待在家里,对着电脑玩一款文明沙盒类游戏。当时游戏里的文明刚进入青铜时代,后续发展格外缓慢,他便挂着游戏,重温了一遍老电视剧《康熙王朝》。
谁知就在电脑时间跳到00:00的瞬间,屏幕突然一闪,放出七彩光芒晃花了他的眼,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就成了这所谓的“城隍庙名士”周培公。
至于前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从头到尾就一个“普通”: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校、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工作,过着和普通人一样普通的人生,不到四十岁就早早地与这普通的一切和解了。
而剧中的周培公,今年不过二十五岁,那是德才兼备,实属经世济国的栋梁之材。他平定察哈尔、劝降王辅臣,为康熙立下不世奇功。
可后来康熙为了平衡满汉朝堂,还是将他贬到了盛京。
到盛京后,这货也不闲着,用了十一年时间阅遍典籍,为康熙绘制了一幅名为《皇舆全览图》的拼好图,最终耗尽心力,郁郁而终。
但原主的意难平是原主的事,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权力争霸那套他一窍不通,能顺着既定轨迹混到盛京主政一方,安安稳稳地摸鱼养老,做个富贵闲人,就已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目标了。
至于什么民族纷争,在两百多年后都是过眼云烟,他可不想当顶着天的大个,更别说阅遍典籍绘制那劳什子《皇舆全览图》了,那就算了,毕竟,他可没原主那份主观能动性。
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还有脑海中一个名为“文明沙盒”的空间。
只需闭目默念,便能进入这个空间,现实中的一天,等同于沙盒里的一年。
空间还赋予了他一块名为“交换石板”的物品:他可以将现实中的物品投放到石板上,供沙盒内的文明使用;反之,若沙盒内的文明将物品放到石板上,也能提取到现实中。
当然,这一切有个前提:投放的物品不能超过沙盒内文明的当前阈值。
现在沙盒里的文明还处于石器时代,他之前试着丢个瓷瓶进去,被系统直接拒绝了,只能投放些未加工的石块、木材之类的东西。
就连他捡的一块废铁,丢进去后也被沙盒以“其内文明尚未开启冶金技术”为由退了出来。
不过反向提取他还没试过,毕竟沙盒里那群“猴子人”,从来没往石板上放过任何东西。
就连他之前放进去的、用树枝和草绳捆绑的石斧,已经在沙盒文明放了好几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上,无“猴”问津。
这沙盒空间面积约有一千平方公里,其内山川湖泊、草原湿地、丘陵谷地等地貌一应俱全,最外侧还能隐隐望见海洋。
空间里植被繁茂,那些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原始动物在其间穿行;地图北侧的高地苔原上,甚至还有一窝猛犸象。
剑齿虎、洞熊等现实中早已灭绝的生物,也在茂密的森林中不时隐现。
这般原始景象,让周培公第一次进入空间时,只惊出一句:“狂野,震撼亚洲!”
在一处河谷崖壁的褶皱里,周培公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主角们”,一群住在洞穴中的“猴子人”。他实在想不出比这更贴切的称呼了。
这些猴子人除了面部和手掌,全身都覆盖着浓密的毛发。若不是他们能半直立行走,又没有尾巴,跟真正的猴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看着石板上那把无人问津的石斧,心里直骂:
“这帮死猴子,特么倒是给我用啊!”
这帮猴子人不是互相捉虱子,就是抱团睡觉。除非洞里没吃的了,否则连洞都不出。
“从猴子开始的文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一个年轻书生夹着卷诗稿,在街上慢慢的走着。
身材瘦削,面色青黄,脚步虚浮,神情颓丧,一看就是个标准的落第倒霉举子...
原主本指望会试高中,谋个一官半职,好报答奶母养育之恩。
开考那天,他倾尽所学,将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一般,又反复读了几遍,自觉稳中无疑。
可偏偏犯了个致命疏忽。
那时考场有条铁律:凡遇皇帝名讳,须缺笔避讳。康熙名“玄烨”,“玄”字上头那一点,绝不能点。
若不小心写全了,卷子当场作废,任你文章写的再好也是白搭。
周培公恰在文中用了“玄”字,一时大意,点全了。就因多这一点,功名、前程,全成了泡影。
原主素来自负才高,哪想到栽在这种小节上?名落孙山,遭人讥笑,又羞又悔,在京城里熬了几个月,便一命呜呼。
这具身子,如今便归了另一个周培公。
太阳逐渐升高,街道上也逐渐热闹起来,前面传来各种早点的阵阵香气,引得周培公腹中打鼓。
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烂面胡同。
这烂面胡同,里头立着好几座各省的同乡会馆。流落京师的外省人,但凡遇着难处,总会到这儿寻个乡音的照应,讨一条落脚谋生的活路。
因而,即便这里房屋低矮、路面坑洼,却终日挤满了南腔北调、贫富混杂的各色行人。随之而来的,是卖风味小吃的、拍卖旧衣杂货的、打拳卖艺的、看相算卦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熙熙攘攘地填满了胡同的缝隙。
胡同口有座茶馆,虽说也是草棚瓦舍的打扮,可在这零乱攒动的地摊之间,竟也显出几分鹤立鸡群的气派来。
走到胡同内山陕会馆的门口,周培公禁不住那雪白的、喷着香味的豆腐脑的诱惑,不由自主地向摊上多看了几眼。忽然,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呀,恩公,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哎,大...姑娘....”
眼前这也就十几岁水灵灵的小姑娘,原主竟将其称之为“大姐”...
不知道是这年代的尊称还是什么,反正他是叫不出口...
锁儿连忙盛了碗豆腐脑笑眼弯弯的递给了周培公。
“恩人快吃,吃吧。”
周培公今天早上没混上庙里的素斋,早饿的四肢无力,看着碗中的喷香雪白,不禁喉咙耸动。
双手接过瓷碗:“谢谢啊。”
平心说,这豆腐脑确实不错,就可惜是甜的...当然,要是再有张饼就更好了...
正囫囵间,目光瞥到旁边桌子上一个衣着华贵面带稚气的青年也在喝着豆腐脑,瓜皮毡帽上一圈明黄,顶部还系条明黄流苏,身后站着个满脸胡子的魁梧大汉,这不是剧里的康熙和图海还能是谁?
“公子,街上人杂,您慢些用。”
那魁梧大汉对锦袍公子恭恭敬敬地道。
哈哈,来了几天了,终于碰到了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