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亮着灯,虽然只是几盏应急灯,但在黑暗里待久了,这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开门的那个中年男人自称老张,是地铁的值班班长。他简单说了规矩:他们这有七个人,都是地铁员工,出事时正在值班,就干脆锁死门躲这儿了。
“我们有发电机,有储水系统,还有些应急食品。”老张说,“但只够我们七个人撑到预估救援时间——按原计划,军队应该在二十天内清理完主要街道。”
“现在呢?”陈默问,“还有救援吗?”
老张苦笑,指了指墙上一排黑掉的监控屏幕:“你自己看。三天前,还能看到街上有军队车辆。两天前,只剩零星的枪声。昨天开始,什么动静都没了。”
控制室里一阵沉默。那几个地铁员工或坐或站,脸上都木木的,像已经接受了现实。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周明问。
“再等十天。”老张说,“如果十天后还没救援,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老张没回答,只是看了眼陈默他们:“你们呢?打算去哪儿?”
“城北体育场。”陈默说,“听说那儿有避难所。”
话一出口,控制室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几个员工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扭过脸。老张叹了口气,声音干巴巴的:“城北体育场……三天前被攻破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攻破?”
“丧尸潮,至少几千只,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去。”老张指着其中一个还有画面的监控屏——那是体育场附近的摄像头,画面里,体育场大门敞开着,门口堆满了尸体,有人的,也有丧尸的,“防线守了不到两小时就垮了。我们通过监控看到的,里面……没人逃出来。”
没人说话。李梅紧紧抱住希望,把脸埋在孩子身上。小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锐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
他们千辛万苦要去的地方,已经没了。
“那我们……”陈默喉咙发干,“该去哪儿?”
老张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更大的地铁线路图。他指着西边:“西郊工业园区。那儿有高墙,有独立水源,地势也高。如果还有安全的地方,只能是那儿了。”
“多远?”
“从这儿过去,大概十五公里。”老张说,“但都是地面路,而且……我们对那边不熟。”
十五公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三天都未必能到。而且路上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你们有车吗?”老赵问。
“有辆工程车,停在车库,但没钥匙。”老张说,“钥匙在调度室,调度室在地面站厅层,我们不敢上去。”
又是一个死循环。
陈默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飞快地转。西郊工业园区,听着比体育场靠谱,但太远了。他们的食物和水撑不到那儿。
“能不能……”他试探着问,“用我们的东西,换你们一些食物和地图?”
“你们有什么?”一个年轻员工抬起头。
“医疗知识。”周明突然开口,“我有详细的感染观察记录,包括潜伏期、症状发展、转变时间。还有被咬位置与转变速度的关系——这些能救人。”
老张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周明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记录页。老张接过去,仔细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很有用。”他合上本子,“你们想要什么?”
“足够五天的食物,详细的地图,还有……一个太阳能充电器,如果你们有的话。”
老张和几个员工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成交。但食物只能给三天的量,我们也不多。”
“行。”
交易很快完成。陈默他们拿到了八包压缩饼干、六罐罐头、一张详细的工业区地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太阳能充电器——虽然功率小,但能给对讲机和小手电充电。
“还有件事。”老张送他们到门口时,压低声音说,“西郊那边……可能已经被其他幸存者占了。我们前两天监听到那边有无线电信号,但内容听不清。你们过去的话,小心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活人可能比丧尸更麻烦。”老张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祝你们好运。”
门在身后关上。
他们又回到了黑暗的通道里。
但这次,方向变了。
不是城北,是西郊。
目标变了,但路还得走。
陈默摊开新地图,用手电照着。从这儿到西郊,要穿过半个城市,过两条河,经过三个商业区。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但他没得选。
“走吧。”他把地图折好,“先出地面。”
一行人默默转身,朝北出口的方向走去。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没人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希望破灭了,新的目标又太渺茫。
他们就像一群在黑暗里摸索的人,连下一脚会踩到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