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本子摊在桌上，边上摆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是陈默从各家各户翻出来的地图。有城市旅游图、公交线路图、还有一张发黄的旧城区地图。
“城北体育场在这儿。”陈默用铅笔在旅游图上圈了个点，又在自己住的公寓楼位置画了个叉，“咱们在这儿。”
王锐趴桌上仔细看：“这么远？”
“直线距离大概八公里。”陈默说，“但真要走，得绕路，我估摸着至少十二公里。”
十二公里，听着不远。平时散步，两三个钟头就走到了。但现在……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要命。
“怎么走？”老赵问。
陈默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线：“最直接的路是走人民路，穿过市中心，过两座桥，就到城北了。”
“市中心？”周明皱眉，“那儿现在肯定全是那些东西。”
“对，所以不能走。”陈默又画另一条线，“绕路的话，走西环路，绕城外。路远点，但可能安全些。”
“西环路我熟。”老赵说，“我以前送货常走，路宽，但得过大桥。桥要是断了，就过不去。”
“哪座桥？”
“西河大桥，还有北河二桥。”老赵指着地图，“这两座是必经之路。万一被堵了或者断了，咱们就得折回来。”
“那就得做两手准备。”陈默说，“先往西边走，到桥那儿看看情况。要是能过，就继续走。要是过不去，再想别的办法。”
“走路去？”王锐问，“十二公里，还绕路，得走多久？”
“看情况。”陈默说，“如果路上顺利，一天应该能到。但要躲那些东西，绕路，可能得两三天。”
“两三天……”李梅轻声说，“我走不了那么远。”
她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大，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长途跋涉。
“不能走也得走。”周明说，“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食物迟早吃完，水也迟早用完。”
“可是……”
“李姐你放心。”陈默打断她，“咱们有车。”
“车？”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赵那辆面包车，不是在地下车库吗？”陈默说，“只要能开出来，咱们就能开车去。李姐坐车，其他人轮流走，或者挤一挤都上车。”
“那车……”老赵犹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停了这么多天，电瓶可能没电了。”
“没电就推。”陈默说，“只要发动机没问题，推着了就能开。”
“油呢？”
“你说过出事前刚加满。”
“是加满了，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漏没漏……”
“总得去看看。”陈默说，“明天，咱们下地库，检查车。”
问题一个接一个。
“食物呢？”周明问，“路上吃什么？吃几天？”
陈默算了算：“按六个人算，一人一天最少500大卡，五天就是一万五千大卡。压缩饼干、罐头、能量棒……咱们现在有的，大概够五天。”
“水呢？”
“一人一天最少一升，五天三十升。咱们的存水，加上瓶子，能有四十升左右。”
“药呢？”
“急救包带着，抗生素、止痛药、降压药都带上。但量不多，省着用。”
“武器呢？”
“刀、长矛、盾牌、辣椒水。还有……”陈默顿了顿，“那把枪。”
“子弹只有七发。”老赵提醒。
“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所有问题都摊在桌面上，像一堆散乱的拼图。陈默试着把它们拼起来：人、车、路、食物、水、药、武器……
拼是能拼起来，但每一块都脆得很，轻轻一碰就碎。
“还有个问题。”周明说，“咱们走了，这地方怎么办？”
“不要了。”陈默说，“轻装上阵，只带必需品。衣服一人一套换洗的，食物药品武器，其他都不要。”
“那些水呢？”王锐指着阳台上一排接满雨水的水桶。
“带不走。”陈默说，“只能路上找。河流、井、雨水……总能找到。”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渴着。”
话说得直接，但没办法。他们没条件带那么多东西。
小雨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说：“我能背东西。我书包里能装吃的。”
陈默摸摸她的头：“你不用背，你跟着走就行。”
“不，我要背。”小雨很坚持，“我能帮忙。”
周明看着她，笑了：“行，给你个小包，装点轻的东西。”
计划差不多定了。明天检查车，能开就开，不能开再想办法。三天后出发，目标是城北体育场。
“都清楚了吗？”陈默环视大家。
老赵点头。
王锐点头。
周明点头。
李梅摸着肚子，也点了点头。
“那好。”陈默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准备。”
夜里，陈默睡不着。他拿着地图，借着烛光一遍遍地看路线。
十二公里，七个转弯，两座桥，无数条小巷和岔路。每一步都可能走错，每一步都可能遇险。
但他必须记住。他是领路的，他错了，所有人都得跟着错。
小雨也没睡，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
“陈默哥哥，城北真的有避难所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在这儿等，早晚得死。去那儿，还有一线希望。”
“小斌的妹妹真的在那儿吗？”
“希望吧。”
“找到她以后呢？”
陈默被问住了。找到以后呢？带她一起走？去哪儿？城北要是有避难所，就在那儿待着。要是没有呢？继续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们必须往前走。停下来，就是等死。
“睡吧。”陈默把地图折好，“明天还得忙。”
小雨躺下，但眼睛还睁着：“陈默哥哥，你会一直带着我们吗？”
“会。”
“拉钩。”
陈默伸出小指，跟她的钩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烛光摇曳。
窗外，城市一片死寂。
屋里，一群人在为未知的旅程做准备。
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不能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