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斌被安置在楼梯间,靠着墙坐着,身下垫了层旧床单。旁边放着半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陈默从屋里找了块木板,架在楼梯扶手之间,算是道简易的隔离墙。木板不高,挡不住人,但至少是个界限。
“每半小时看一次。”陈默对王锐说,“你值第一班,我第二班,老赵第三班。周大夫你负责记录症状。”
“记录什么?”王锐问。
“发烧时间、意识变化、伤口变化……所有细节。”周明拿出个小本子,“这可能是咱们第一次有机会完整观察转变过程。”
她说得冷静,但陈默看见她握笔的手有点抖。
观察一个活人变成丧尸,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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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小斌开始发烧。
王锐从猫眼看见他在楼梯间坐立不安,脸很红,不停地喝水。
“发烧了。”他报告。
周明在记录本上写下:“伤后约8小时,出现发热症状,体温估测38.5度以上。”
中午,小斌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墙上,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偶尔会喊“爸妈”,或者“妹妹”。
小雨趴在门边,从猫眼往外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别看。”李梅把她拉回来。
“可是……他好可怜。”小雨说。
陈默摸摸她的头:“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但没用。病毒一旦进入体内,就没有回头路。
下午两点,小斌开始说胡话。声音很大,在楼梯间里回荡。
“……别过来……不是我……妹妹快跑……”
陈默担心声音会引来丧尸,但好在楼下那些东西似乎没注意到。
周明继续记录:“伤后约12小时,出现意识模糊、谵妄症状。伤口红肿扩散,边缘发黑。”
老赵从猫眼里看着,忽然说:“我以前见过狂犬病人……最后也这样,怕水,说胡话。”
“这病毒可能跟狂犬病类似。”周明说,“攻击神经系统。”
下午四点,小斌安静下来。他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
陈默换班时,从猫眼看了很久。小斌的样子很怪——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像尊蜡像。
“他……还有意识吗?”王锐小声问。
“难说。”陈默说,“可能快不行了。”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楼梯间里光线更暗,小斌的身影模糊不清。
周明打开手电,从门缝往外照了照。
小斌动了。
很慢,很僵硬。他转过头,朝光亮的方向“看”过来。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光,像猫眼。
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眼睛开始浑浊了。”周明在记录本上写,“伤后约18小时,出现眼球浑浊迹象,对光线有反应但对声音反应迟钝。”
小斌站起来,动作很不协调,像是忘了怎么走路。他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撞在木板上,停住,歪了歪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家都屏住呼吸。
小雨躲在李梅怀里,不敢看。
陈默握紧了猎刀。如果小斌冲过来,他必须动手。
但小斌没冲。他在木板前站了一会儿,转身,摇摇晃晃地朝楼梯走去。
“他要下去?”王锐惊讶。
小斌下了一级台阶,又停住,好像在想什么——如果丧尸还会“想”的话。然后他转过身,又回到原地坐下。
“他在犹豫。”周明低声说,“可能还残留一点意识,不想伤害咱们。”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小斌又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但能听清:
“告……告诉小雅……哥哥……哥哥去找她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滑倒,躺在地上不动了。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陈默从猫眼看了很久。小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越来越慢。
晚上八点,最后一次呼吸停止。
又过了几分钟,小斌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完全变成灰白色,没有瞳孔。
他僵硬地坐起来,动作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机械的、不协调的丧尸动作。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小斌,死了。
现在站起来的是别的东西。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木板,走进楼梯间。
小斌——或者说,那东西——转向他,张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发出一声嘶吼。
陈默举起猎刀。
他没有犹豫,一刀捅进眼眶。
尸体倒下去,不动了。
陈默拔出刀,血和脑浆顺着刀尖往下滴。他站在尸体旁,站了很久。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烛光。
王锐走过来,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和陈默一起,把小斌的尸体抬到楼下——不能留在楼梯间,会臭。
他们把他放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用张破床单盖上。
回到四楼,关上门。
所有人都没说话。
周明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伤后约20小时,完全转变。确认死亡需破坏脑部。”
然后她合上本子,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小雨哭了,哭得很小声,但停不下来。
李梅抱着她,眼圈也红了。
老赵靠墙坐着,眼睛盯着地板。
王锐握着拳头。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猎刀。刀上还沾着血,是小斌的血。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没了。
他妹妹还在城北等他。
可等不到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但照不进人心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