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天还阴着。
老两口说的事儿,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五楼那个有枪的邻居,不知道是敌是友,但肯定不是善茬。
“得搞清楚他到底想干嘛。”陈默说。
“怎么搞清楚?”王锐问,“人家有枪,咱们就几根棍子菜刀,硬碰硬是找死。”
陈默想了想:“先试着联系看看。万一他不是疯子,只是被吓坏了呢?”
“怎么联系?敲门?不怕挨枪子?”老赵冷笑,“要我说,离他远点,井水不犯河水。”
周明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咱们药不多了。老赵的伤口需要继续处理,李姐需要降压药维持。如果他能换点东西……”
“用啥换?”陈默问,“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药。”周明说,“止痛药还剩几粒,咱们用不上那么多。他既然有物资,肯定也缺药。”
这主意听着有点冒险,但也不是不行。
下午,陈默找了张纸,用笔写了几句话:
“五楼的邻居:我们是四楼的幸存者,共六人(含一孕妇一儿童)。我们没有恶意,只想交换物资。我们有药品,你们有食物吗?如果愿意交易,请在窗边挂条白毛巾。我们不会靠近你家门口。请回复。”
他把纸条卷起来,用绳子系好,又从阳台找了根长竹竿——是以前晾衣服用的。
“小雨,来帮个忙。”陈默叫来小雨,“你眼神好,盯着五楼窗户,看有没有动静。”
小雨用力点头,趴在窗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上。
陈默把竹竿从阳台伸出去,慢慢往上探。五楼阳台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把纸条系在竹竿头上,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
“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等了大概一分钟,窗帘纹丝不动。
“没人?”王锐小声说。
“再等等。”陈默收回竹竿,又敲了一次。
这次等了更久。就在陈默准备放弃时,窗帘突然动了一下——只拉开一条细缝,一只眼睛出现在缝后面,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窗帘又合上了。
“他看见了。”小雨说。
过了大概十分钟,五楼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根棍子伸出来,棍子头上系着张纸条。
陈默赶紧用竹竿把纸条勾下来。
展开一看,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什么药?有多少?要换什么?”
“有门。”老赵凑过来看。
陈默又写了一张:“止痛药六粒,消炎药三粒。换罐头或压缩食品。你说个数。”
纸条送上去,又等了十几分钟。
这次回复更简单:“十罐食物,换所有药。再加一把刀。”
“十罐?”王锐瞪大眼睛,“他也太黑了吧!六粒止痛药加三粒消炎药,换十罐吃的?”
“但他有刀。”陈默说,“咱们现在缺趁手的武器。”
周明想了想:“止痛药可以给,消炎药不能全给,得留点备用。最多给一粒。”
陈默又写了第三张纸条:“止痛药六粒,消炎药一粒。换八罐食物和刀。同意就挂毛巾。”
这次等得最久。天都快黑了,五楼才终于有了动静——一条白毛巾从窗户缝里伸出来,晃了晃。
“他同意了。”陈默松了口气。
“怎么交易?”王锐问,“总不能面对面吧?”
陈默想了想:“用绳子吊上去。咱们把药包好,拴在绳子上,他拉上去。然后把食物和刀放下来。”
“他要是拿了药不给东西呢?”老赵问。
“那就认倒霉。”陈默说,“但我觉得……他既然愿意交易,应该不会这么干。这种时候,信誉很重要。”
他们找来个塑料盒,把药装进去,用胶带封好,系在绳子上。陈默从阳台把盒子慢慢吊上去。
五楼窗户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盒子,快速缩了回去。
窗户关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妈的,被骗了。”老赵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窗户又开了。这次吊下来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陈默赶紧拉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八罐食物:午餐肉、豆豉鱼、红烧肉,都是能放很久的罐头。还有一把猎刀,刀身二十多厘米长,带皮套,看着很锋利。
“赚了。”王锐拿起刀比划了一下,“这刀比咱们的菜刀强多了。”
陈默数了数罐头,确认数量没错,朝楼上挥了挥手。
五楼窗户关上了,窗帘重新拉严。
交易完成。
---
晚上,他们开了两罐午餐肉,煮了一锅糊糊。肉香味飘满屋子,每个人都吃得比平时香。
“这刀不错。”陈默把猎刀抽出来,在烛光下看了看。刀身是碳钢的,已经有点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很好,刀刃锋利。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周明问,“有枪,有刀,还有那么多物资。”
“可能是‘末日准备者’。”陈默说,“就是那种坚信世界会末日,提前囤积物资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跟咱们合作?”王锐问,“人多力量大啊。”
“可能不相信别人。”陈默把刀插回皮套,“也可能……他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老赵啃着罐头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种人我见过,疑心病重,总觉得别人会抢他东西。你越靠近,他越防备。”
“那咱们还继续跟他交易吗?”小雨问。
“看情况。”陈默说,“如果咱们真缺东西,他又肯换,就换。但别指望他能成为盟友。”
夜里,陈默值班时,特意注意了一下五楼的动静。
整晚,五楼一点光亮都没有,安静得像没人住。但陈默知道,那个邻居肯定醒着,说不定正拿着枪,警惕地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这种人,活在自己的堡垒里,把自己和世界彻底隔开。
也许他能活很久。
但活得久,就一定活得好吗?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群人,虽然挤在这小公寓里,虽然天天为吃的发愁,虽然随时可能死……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一片死寂。
五楼的堡垒沉默着。
四楼的烛光摇曳着。
在这末日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