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石村雪夜弃婴归乡
细碎的雪沫被朔风卷着,刮过青石村的夯土墙,落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积起薄薄一层,与昨夜的厚雪叠在一起,压得老槐树枝条微微下沉,偶尔抖落一片雪团,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黑瘴山脉的方向,凶兽的嘶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回荡,比之先前更显狂暴,那嘶吼里的戾气裹着淡紫色的暗能,顺着风势飘向青石村,落在村口的积雪上,竟让那莹白的雪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灰紫,转瞬又被新落的雪盖住,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诡异腥气。
村口的戍边岗哨处,两盏马灯被铁架固定在木杆上,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也映着两个士兵紧绷的脸。先前的刘伍长正靠在夯土墙边,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麦饼,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死死盯着黑瘴山脉的山口,那里的雪雾比别处更浓,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偶尔有两道猩红的光在雾里一闪而过,那是凶兽的眼睛。他脚边的雪地上,散落着几枚箭矢,箭尖沾着黑红色的血渍,那是方才巡查时,射杀了一头窜到山口的雪狼留下的,那雪狼与寻常的不同,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火,皮毛下的肌肉鼓胀,竟有着凝真四层的修为,比之村里的青毛狼还要凶悍,若非他和另一个士兵联手,怕是要折在那里。
“伍长,这山里的东西,怕是真的邪性了。”年轻的士兵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戍边才半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凶兽,“往常的雪狼,凝真二层就顶天了,这头竟有四层,眼睛还红成那样,跟疯了似的。”
刘伍长咬了一口麦饼,噎得他喉咙发紧,灌了一口腰间皮囊里的烈酒,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才让他稍微缓过神来,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沉声道:“何止是邪性,你没发现那雪狼的血肉里,有股怪味?还有那皮毛,摸上去冰得刺骨,比寻常的凶兽冷多了。”他说着,抬脚碾了碾雪地上的雪狼血渍,那血渍落在雪地里,竟没有很快冻住,反而像墨汁一样,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黑紫,“这不是普通的凶兽异动,怕是有别的东西在山里搞鬼。”
他心里清楚,青石王国的戍边记录里,从未有过凶兽集体进阶、性情大变的情况,更何况这黑瘴山脉虽险,却也从未出现过这般诡异的气息,那淡紫色的雾,那泛红的兽眼,还有那金属摩擦般的异响,凑在一起,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比面对一头凝真六层的凶兽还要让他心悸。他抬手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沉声道:“守好岗,我已经让人快马去临山镇报信了,援军三天后到,在那之前,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山里的东西踏进青石村一步。”
年轻士兵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枪尖在马灯的光晕里泛着冷光,凝真五层的气血在体内缓缓翻涌,警惕地盯着黑瘴山脉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懈怠。岗哨旁的夯土墙上,那张戍边告示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红笔圈出的“凶兽异动”四个大字,在昏黄的光线下,竟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像一把悬在青石村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村里的土屋间,原本该是除夕的静谧,此刻却被低低的忙碌声打破。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昏黄的光从糊着绵纸的窗户里透出来,映着雪地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村长老拄着枣木拐杖,在村里的土路上缓步走着,他的脚步比平日里更沉,枣木拐杖戳在雪地里,发出咚咚的响,像是敲在每个村民的心上。他身上的粗布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凝真五层的气血在体内流转,驱散着周身的寒气,却驱不散脸上的凝重。
他刚从青河渡口巡查回来,渡口旁的乱石堆里,那具青毛狼的尸体还躺在雪地里,早已被冻成了冰坨,只是那狼尸的周围,竟有几头不知名的小兽留下的脚印,脚印旁的雪地里,也泛着一丝淡淡的灰紫,显然是被那股诡异的气息引过来的。他让几个年轻的猎户把青毛狼的尸体拖到村外的雪地里埋了,生怕那狼尸被暗能污染,生出什么变故,又让村里的猎户分成三队,一队守村口,一队守青河渡口,一队在村里巡逻,每队都由凝真三层以上的猎户带队,手里握着猎刀、弩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老根,你家的弩箭都擦好了?村口的陷阱挖得深点,埋上尖木,再撒上点狼粪,能挡一阵是一阵。”村长老停在一户土屋前,对着院里忙碌的猎户喊道,那猎户是村里的好手,凝真四层的修为,手里正拿着一块粗布擦拭弩箭,箭尖磨得锃亮。
“长老放心,都弄好了,陷阱挖了三尺深,尖木都是泡过桐油的,结实着呢!”老根抬起头,脸上沾着雪沫,声音洪亮,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就是家里的娃小,媳妇吓得直哭,这夜里,怕是难挨啊。”
村长老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老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铜制的护符,那是青石王国赐下的,据说能驱邪避凶,塞到老根手里:“拿着,给娃戴上,守好村口,等援军到了,就好了。”他知道,村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怕,上有老下有小,这青石村是他们的根,若是凶兽真的冲下山,他们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他继续往前走,家家户户的情况都差不多,猎户们擦拭武器、布置陷阱,妇人们则在屋里收拾粮食、衣物,把孩子护在怀里,低低的啜泣声偶尔从屋里传出来,又被妇人赶紧捂住,生怕惊扰了外面的猎户,也怕引来了山里的凶兽。雪地里,村民们的脚印交错在一起,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张婶正带着几个中年妇人,把村里的孩童都集中到村中间那间最结实的土屋,那是村里的晒谷场改建的,夯土墙有三尺厚,门口用粗木杠抵着,妇人们把家里的棉被、粗粮都搬了过去,又拿出菜刀、锄头、柴斧之类的家伙,靠在墙边,虽是女子,眼底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张婶走到窗边,朝着村西头望了望,王伯的土屋就在那片,她心里暗暗念叨,王伯一把年纪了,还带着个刚出生的娃,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村子西头,王伯的土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干松木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响,锅里的腊肉粥还温着,飘着淡淡的肉香和米香,驱散了屋里的寒气。土炕上,萧文恒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左手腕上的褐色胎记贴在棉被上,偶尔会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光晕,像一颗小小的星辰,转瞬又消失不见,那光晕落在棉被上,竟让那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被,也透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这暖意顺着土炕的缝隙,悄悄渗进泥土里,在土屋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弥漫而来的暗能和戾气,都挡在了外面。
王伯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那把祖传的铁背猎刀,刀身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兽纹,那兽纹在油灯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银光,与萧文恒手腕上的胎记,隐隐有着一丝呼应,只是那呼应太过微弱,凡人的眼睛根本无法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萧文恒的小脸上,眼神里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方才村里的动静,他都听在了耳里,村长老召集猎户的呼喊,村民们忙碌的脚步声,还有黑瘴山脉方向越来越近的凶兽嘶吼,都让他心里揪得慌。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打猎几十年,见过的凶险数不胜数,连凝真七层的野猪都猎杀过,那野猪皮糙肉厚,獠牙能挑穿铁板,他靠着祖传的猎刀和《锻骨诀》的底子,硬生生绕到野猪身后,一刀劈中其腰腹软处,才将其斩杀,那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知道,青石村这次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那山里的凶兽,早已不是他们平日里猎杀的那些,那股诡异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黑瘴山脉,也笼罩着青石村,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猎刀,刀身是百炼精铁打造,祖祖辈辈传了七代,刀刃吹毛可断,刀柄的兽纹不知是何凶兽,刻得栩栩如生,小时候他问过爹,这兽纹是啥,爹只说一句“护家的”,便再无多言。又看了看炕上年幼的萧文恒,孩子的小脸肉嘟嘟的,睫毛长长的,偶尔会咂咂小嘴,像是在做什么好梦,王伯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护着这孩子,护着这土屋,护着这青石村。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守着一间土屋、一把猎刀过了五十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牵挂,这孩子是他从狼窝里捡回来的,是萧家的根,也是他王老三的根,他不能让这孩子有任何闪失。
他抬手摸了摸萧文恒的小脸,指尖触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那温度比寻常婴儿要高上几分,暖乎乎的,像揣着一块小暖玉,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这孩子倒是奇怪,自昨晚从狼窝里捡回来,除了一开始冻得发紫,喝了半碗米汤后,便一直睡得安稳,不哭不闹,哪怕是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也丝毫没有被惊扰,体温也始终暖着,小手小脚露在棉被外,也不见冻得发红,王伯只当是这孩子命硬,天生体质特殊,却不知道,那是因为萧文恒丹田深处的鸿蒙道种,虽被天道遮蔽的力量层层封印,却也在悄然释放着一丝微末的鸿蒙气,这鸿蒙气乃天地本源之气,不仅护着他的身体,抵御着周遭的寒气,更能隔绝暗能的侵蚀,让他在这凶险的雪夜里,依旧能安睡。
王伯收回手,拿起炕边那本祖传的《锻骨诀》,那兽皮做的册子被岁月磨得发暗,边缘卷翘,却依旧结实,被他放在腿上,轻轻翻开,册子上的纹路模糊不清,有的地方甚至被汗水浸得发黑,却在油灯的光晕里,隐隐透着一丝古朴的气息。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炼体术,他从八岁开始练,每日晨起扎马、劈拳、撞树,练了四十八年,才练到凝真三层的修为,肉身强度一百五十斤,在青石村这样的边陲小村,也算得上方圆十里的好手,他一直以为,这只是青石王国武者最基础的炼体术,村里的猎户大多都会个一招半式,只是没人能像他这样,练到凝真三层,却不知道,这《锻骨诀》竟是炼体的至高法门,分为锻皮、锻肉、锻骨、锻筋、锻脉五层,他练了几十年,也才摸到锻肉的门槛,那模糊的纹路里,藏着炼体成圣的至深道理,只是凡人的眼界有限,又无名师指点,根本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
他手指轻轻拂过册子上的纹路,按照平日里练体的法子,缓缓运转体内的气血,凝真三层的气血顺着经脉,在体内缓缓流动,从丹田到心口,再到指尖,一点点涌向那纹路之上。就在这时,膝盖上的猎刀突然微微发烫,刀柄上的兽纹竟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原本模糊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了几分,泛着淡淡的银光,而炕上年幼的萧文恒,左手腕上的褐色胎记,也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那金光柔和却坚定,与猎刀上的银光,在空气里悄然交汇,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顺着王伯的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王伯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全身,原本凝滞在经脉里的气血,竟突然变得顺畅起来,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般,微微发胀,却没有丝毫痛感,反而暖洋洋的,凝真三层的修为壁垒,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那股暖流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气,也驱散了他心里的不安。他心里一惊,猛地睁大眼睛,以为是自己练体练得久了,又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赶紧收了气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锻骨诀》,册子上的纹路又恢复了模糊,再看了看膝盖上的猎刀,猎刀上的银光已经消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刀柄上的兽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丝,摸上去也不再是冰冷的铁意,而是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他揉了揉眉心,晃了晃脑袋,又抬手摸了摸猎刀的刀柄,那温润的触感还在,不像是幻觉,他心里纳闷,却也没时间细想,只当是祖宗显灵,护着他和这孩子,便把《锻骨诀》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贴身放着,又握紧了猎刀,靠在炕沿上,微微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山里的凶兽随时可能冲下山,他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凶险,怀里的《锻骨诀》贴着心口,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与猎刀的温润交相呼应,让他的气血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流转。
土屋的院门外,风雪还在继续,只是那风势里,已经夹杂着越来越浓的腥气,还有凶兽低沉的嘶吼,那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青河渡口的旁边,离青石村只有一步之遥。村口的岗哨处,刘伍长耳朵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能听到,那凶兽的嘶吼声里,夹杂着无数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冰面被踩踏的咔嚓声,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是精钢打造,泛着冷冽的光,凝真五层的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顺着经脉灌到手臂,手臂微微鼓胀,他对着年轻的士兵低喝一声:“戒备!有东西过来了,数量不少!”
年轻士兵瞬间回过神,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枪尖对准黑瘴山脉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马灯的光晕里,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脚印大的如磨盘,是雪熊的,小的如巴掌,是雪狼的,还有细细长长的,是雪狐的,密密麻麻地从黑瘴山脉的山口,延伸到青河渡口,像一条黑色的毒蛇,朝着青石村的方向而来,脚印旁的雪地里,那灰紫色的痕迹越来越浓,甚至能看到一缕缕淡紫色的雾气,在雪地上缓缓飘绕。
黑瘴山脉的深处,千丈高的黑石崖下,淡紫色的暗能如同潮水一般,在山谷里翻涌,将整个黑石崖笼罩其中,崖下的岩石都被暗能腐蚀,变得发黑发脆,一捏就碎。暗渊族的暗子悬浮在半空中,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暗能,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脸上带着阴冷的冷笑,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由暗渊族的秘铁打造,上面刻着扭曲的暗纹,泛着淡淡的紫光,令牌上的每一道暗纹,都对应着一头被暗能蛊惑的凶兽,能通过暗纹操控凶兽的行动。令牌的上空,一道淡紫色的光幕展开,光幕由暗能凝聚而成,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青石村的防御布局,村口的陷阱,守岗的士兵,巡逻的猎户,甚至连村里土屋的分布,都看得一清二楚,连王伯坐在炕边的身影,都在光幕里隐约可见,只是那间土屋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将光幕的探查隔绝在外,让暗子无法看清屋里的情况。
“有趣,居然还有能隔绝我暗渊族暗能探查的东西。”暗子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他能感受到,那层金光里,有鸿蒙道种的气息,那是天地本源的气息,是暗渊族最渴望的力量,能滋养暗渊族的血脉,提升暗渊族的修为,“看来这凡界的边陲小村,还藏着不少惊喜。不过,再强的鸿蒙气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蝼蚁。”
他抬手一挥,手里的黑色令牌发出一道强烈的紫光,那紫光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山谷的黑暗,射向黑瘴山脉的各个角落,紫光所过之处,暗能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被暗能蛊惑的凶兽,听到紫光的召唤,发出一声声更加狂暴的嘶吼,“传令下去,先遣队出击,踏平青石村,把那个有鸿蒙气息的东西找出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活要见物,死要见气!”
他的话音落下,山谷里的暗能瞬间沸腾起来,成群的凶兽从山谷里涌了出来,遮天蔽日,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这些凶兽都被暗能深度蛊惑,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火,皮毛下的肌肉鼓胀得几乎要撑破皮毛,修为都比平日里提升了数层,原本凝真三层的雪兔,竟有着凝真五层的修为,速度快如闪电,原本凝真四层的雪熊,竟有着凝真七层的修为,力大无穷,原本凝真二层的雪狐,竟有着凝真四层的修为,狡猾阴狠,它们嘶吼着,朝着青石村的方向冲去,震得山谷颤抖,雪团从山巅滚落,发出轰隆的响,淡紫色的暗能跟随着凶兽的洪流,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灰紫色的痕迹,所过之处,连积雪都被腐蚀,变成了黑色的泥水。
凶兽的洪流如同潮水一般,顺着黑瘴山脉的山口,涌向青河渡口,涌向青石村,那股狂暴的戾气,隔着数里地,都让青石村的村民们感到心悸,村里的土屋都微微颤动,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村里的猎户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指节发白,妇人们把孩子护在怀里,用手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敢出声,村口的士兵和猎户们,背靠着夯土墙,形成一道人墙,目光坚定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凶兽洪流,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却更带着一丝决绝,他们知道,一场血战,在所难免,身后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园,退无可退。
青河渡口是青石村的第一道屏障,此刻早已被凶兽的洪流包围,守渡口的是老根的堂弟柱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猎户,凝真三层的修为,带着五个猎户,手里握着弩箭和猎刀,躲在渡口的石墩子后面,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凶兽。柱子手里的弩箭早已上弦,箭尖对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雪熊,那雪熊足有三丈高,浑身的白毛被暗能染成了灰黑色,眼睛猩红,嘴里流着黑紫色的涎水,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正是那头凝真七层的雪熊。
“放箭!”柱子咬着牙,低喝一声,率先扣动了弩机,五支弩箭如同五道寒光,朝着雪熊射去,弩箭的速度极快,带着猎猎的风声,直取雪熊的眼睛和心口。雪熊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抬起巨大的熊掌,猛地一拍,五支弩箭竟被它一掌拍飞,箭杆断裂,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雪熊的熊掌拍在冰面上,咔嚓一声,数尺厚的冰面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朝着柱子等人的方向蔓延而来。
“不好,快躲!”柱子大喊一声,拉着身边的猎户,猛地躲到石墩子后面,冰面的缝隙瞬间蔓延到石墩子下,石墩子微微晃动,险些倒塌。雪熊迈开巨大的步子,朝着石墩子冲来,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冰面不断裂开,碎石和积雪四处飞溅。另一个猎户举起猎刀,朝着雪熊的后腿砍去,猎刀砍在雪熊的腿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是砍在了精钢上,猎刀反弹回来,震得那猎户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直流,而雪熊的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丝毫没有受伤。
雪熊低头,一口咬向那猎户,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那猎户吓得脸色惨白,竟忘了躲闪。就在这时,一道枣木拐杖如同闪电一般,砸在雪熊的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雪熊发出一声痛吼,巨大的身躯竟被砸得后退了两步,头上的白毛脱落一片,露出里面发黑的皮肉。村长老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冰面上,凝真五层的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拐杖上泛着淡淡的黄光,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猎户,都是村里的好手,凝真三层以上的修为,手里握着武器,朝着凶兽冲来。
“柱子,带着人往后撤,村口汇合!”村长老低喝一声,枣木拐杖再次挥出,朝着雪熊的眼睛刺去,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尖尖的,如同利刃,雪熊慌忙偏头躲避,拐杖擦着雪熊的眼睛划过,刺进了雪熊的脸颊,带出一股黑紫色的鲜血,鲜血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还冒出一缕缕淡紫色的雾气。
“长老,您小心!”柱子大喊一声,带着剩下的猎户,边打边撤,朝着村口的方向退去,沿途还有不少凶兽拦路,都是些凝真四五层的雪狼和雪狐,猎户们挥刀砍杀,血溅冰面,那些黑紫色的鲜血落在雪地里,与红色的人血交织在一起,冻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红黑相间,刺目惊心。
村长老一人独战凝真七层的雪熊,丝毫不落下风,枣木拐杖在他手里,如同活物一般,左劈右刺,点打挑砸,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凝真五层的气血,砸在雪熊身上,发出闷响,雪熊虽然力大无穷,却不如村长老灵活,被村长老绕着圈子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紫色的鲜血越流越多,却依旧狂暴,丝毫没有退意,反而被鲜血刺激得更加疯狂,嘶吼着朝着村长老扑来。
王伯的土屋里,原本睡得安稳的萧文恒,突然轻轻嘤咛了一声,小手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左手腕上的褐色胎记,再次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这一次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丹田深处的鸿蒙道种,似乎感受到了外界浓郁的暗能侵蚀,开始悄然释放出更多的鸿蒙气,那鸿蒙气如同一张无形的护罩,将整个土屋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戾气和暗能,甚至还顺着地下的脉络,朝着青河渡口的方向,飘出了一缕微末的金光,朝着村长老的方向而去。
王伯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猎刀,他能感受到,外面的戾气越来越浓,凶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猎户们的怒吼声,那股狂暴的气息,让他的气血都开始翻涌,怀里的《锻骨诀》也传来一丝温热,与猎刀的温润相互呼应。他低头看了看炕上年幼的萧文恒,孩子依旧睡得安稳,只是那小脸上,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外界的凶险,那层金色的护罩,依旧护着他,让他不受丝毫惊扰。
王伯站起身,把猎刀别在腰上,又把炕边的粗布棉袄裹紧,系上腰带,然后俯身轻轻摸了摸萧文恒的小脸,轻声道:“娃,你乖乖睡,爷爷去守着村口,等爷爷回来,给你煮腊肉粥喝,煮最稠的,放最多的腊肉。”
他转身走到屋门口,拉开木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和腥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脸上的皮肤像被刀子割一样疼。他抬头看向青河渡口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无数道火把,火把的光芒在雪夜里摇曳,像一颗颗跳动的星辰,还有猎户们的呼喊声,士兵们的喝声,凶兽狂暴的嘶吼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青石村除夕的静谧,也拉开了一场凡界边陲的血战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凝真三层的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顺着经脉灌到四肢百骸,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他抬脚迈出屋门,反手关上木门,将屋里的温暖和安宁,还有那个雪夜捡来的孩子,都护在身后。院门外的雪地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没到脚踝,他的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那把祖传的猎刀,在远处火把的光晕里,泛着冷冽的光,刀柄上的兽纹,在暗能的刺激下,再次泛起一丝淡淡的银光,与他怀里的《锻骨诀》,还有那木门后孩子手腕上的胎记,在冥冥之中,紧紧相连,开启了一段守护凡界,闯荡诸天的传奇。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柴垛后窜出,朝着王伯的喉咙扑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风,竟是一头被暗能蛊惑的雪狐,凝真四层的修为,浑身的白毛染成了灰黑色,眼睛猩红,嘴里的尖牙闪着冷光。王伯早有防备,侧身矮身,堪堪躲过雪狐的扑击,右手握住腰间的猎刀,猛地抽出,刀身泛着冷光,朝着雪狐的腰腹横劈而去,猎刀的速度极快,带着凝真三层的气血,还有刀柄兽纹传来的一丝银光。
雪狐发出一声尖叫,想要躲闪,却已经晚了,猎刀劈中雪狐的腰腹,噗的一声,血花四溅,这一次的血,却不是黑紫色的,而是鲜红色的,显然是猎刀上的银光,驱散了雪狐体内的暗能。雪狐的身体摔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身上的灰黑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白色。王伯低头看着雪狐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猎刀,刀身干净,没有沾到一丝血迹,只有一丝淡淡的银光,在刀身流转,转瞬消失。
他心里更加确定,这把祖传的猎刀,绝不是普通的凡铁,只是祖宗们从未说过其中的奥秘。他没有时间细想,抬脚继续朝着村口走去,沿途又遇到了几头被暗能蛊惑的凶兽,都是些凝真三四层的雪兔和雪狼,王伯挥刀砍杀,猎刀上的银光偶尔闪现,每一次闪现,都能轻易斩杀凶兽,驱散暗能,他的气血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顺畅,原本凝真三层的修为,竟在战斗中,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肉身的强度,也在悄然提升。
雪还在下,只是那雪粒里的灰紫,越来越浓,黑瘴山脉的凶兽洪流,已经冲破了青河渡口的防御,朝着村口冲来,村口的陷阱被凶兽踩平,尖木被撞断,猎户们和士兵们背靠着夯土墙,结成一道防御阵,与凶兽展开了殊死搏斗,金属碰撞的脆响,凶兽的嘶吼,猎户的怒吼,鲜血溅在雪地里,瞬间冻成了冰,在昏黄的火把光线下,泛着刺目的红。
刘伍长挥舞着佩刀,斩杀了一头凝真五层的雪狼,刀身沾满了黑紫色的鲜血,他的胳膊被雪狼的爪子抓伤,伤口很深,流着红色的血,那黑紫色的暗能顺着伤口往他体内钻,让他的胳膊又麻又疼,几乎抬不起来。他咬着牙,撕下身上的粗布,紧紧缠住伤口,将暗能暂时挡在外面,然后再次挥刀,朝着凶兽冲去。年轻的士兵守在他的身边,长枪刺穿了一头雪兔的身体,雪兔的身体在长枪上扭动,发出吱吱的尖叫,黑紫色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强忍着恐惧,猛地将长枪一拧,雪兔的身体被拧断,掉在雪地里。
王伯赶到村口时,正看到一头凝真六层的黑瘴狼,朝着一个年幼的猎户扑去,那猎户只有十六七岁,凝真一层的修为,吓得浑身发抖,竟忘了躲闪。王伯瞳孔骤缩,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黑瘴狼冲去,腰间的猎刀猛地抽出,刀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朝着黑瘴狼的脖子砍去,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气血,还有猎刀上的一丝鸿蒙气,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黑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脖子被猎刀砍中,脑袋滚落,掉在雪地里,黑紫色的鲜血喷溅而出,落在王伯的身上,瞬间冻成了冰。那年幼的猎户回过神,看着王伯,眼里满是感激,哽咽着道:“王伯,谢谢您。”
王伯摆了摆手,沉声道:“快躲到后面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说完,他手持猎刀,冲进了战阵,猎刀上的银光偶尔闪现,每一次闪现,都能斩杀一头凶兽,他的身影在凶兽群里穿梭,如同闲庭信步,凝真三层的气血,在《锻骨诀》和猎刀的加持下,竟能发挥出凝真五层的实力,那些凝真四五层的凶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村长老看到王伯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王伯是凝真三层的修为,却没想到,在这场血战里,王伯的实力竟提升了这么多,他大喊道:“王老三,左路支援,那里快顶不住了!”
王伯应声,朝着左路冲去,左路有几头凝真六层的凶兽,正对着猎户们猛攻,猎户们节节败退,已经有几人受伤,倒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王伯挥刀砍杀,猎刀银光闪现,一刀劈中一头凝真六层的雪熊的腰腹,雪熊发出一声痛吼,巨大的身躯倒在雪地里,黑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体内的暗能被银光驱散,渐渐没了气息。
青石村的除夕,终究还是被血色和战火,彻底打破了。村口的血战还在继续,猎户们和士兵们拼死抵抗,凶兽的数量却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黑瘴山脉的山口涌来,淡紫色的暗能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青石村蔓延,村里的土屋,开始被暗能腐蚀,墙壁发黑,屋顶的茅草渐渐枯萎。
而那间村西头的土屋里,那个名叫萧文恒的婴儿,依旧睡得安稳,左手腕上的褐色胎记,泛着淡淡的金光,那层金色的护罩,依旧护着土屋,隔绝着暗能和戾气,丹田深处的鸿蒙道种,在暗能的持续刺激下,开始缓缓苏醒,一缕微末的鸿蒙气,顺着血脉,悄然流转,与那猎刀的兽纹,与那《锻骨诀》的纹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他的命运,与这青石村,与这凡界,与那诸天万界,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黑瘴山脉的黑石崖下,暗子看着光幕里的血战,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他能看到,那个散发着鸿蒙气息的土屋,就在村西头,那层金色的护罩虽然能隔绝暗能,却也暴露了位置,他抬手一挥,手里的黑色令牌再次发出一道紫光,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从山谷里缓缓走出,那是一头凝真八层的黑瘴熊,足有五丈高,浑身的皮毛呈漆黑色,眼睛猩红,身上的暗能翻涌,比之前的雪熊,更加狂暴,更加凶悍。
“最后一道开胃菜,该上了。”暗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残忍,“碾碎他们,把鸿蒙道种带回来。”
凝真八层的黑瘴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青石村的方向冲去,震得山谷颤抖,雪团滚滚而下,淡紫色的暗能如同潮水一般,跟随着它的脚步,朝着青石村蔓延而来。村口的猎户们和士兵们,听到这声嘶吼,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黑瘴山脉的方向,眼里充满了绝望,凝真八层的凶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界武者能够抵挡的。
王伯握紧了手里的猎刀,抬头看向那道庞大的身影,猎刀的兽纹再次发烫,怀里的《锻骨诀》也传来强烈的温热,他的目光看向村西头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牵挂,有他要守护的一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凝真三层的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竟开始冲击凝真四层的壁垒,哪怕是死,他也要守住青石村,守住那个雪夜捡来的孩子。
一场席卷凡界的凶兽潮,已然来临,而一场横跨诸天的黑暗动乱,也正在悄然酝酿,一切的开端,都在这青石村的雪夜,在这个弃婴的身上,在那把祖传的猎刀,还有那本古朴的《锻骨诀》里。而这凡界边陲的小小村落,也终将成为诸天万界动乱的起点,成为鸿蒙道种觉醒的摇篮,成为守护诸天的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