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违和之物

火把的光芒在壁画上流淌,那些斑驳的蜥蜴人形象、扭曲的逆生树、狂乱的终章,都仿佛在火光中获得了短暂的生命。

这些光影,正在将一段被遗忘的史诗,无声地呐喊出来。

猿人们依旧沉浸在壁画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中。

它们围在火边,目光无法从岩壁上移开,喉咙里发出压抑和害怕的咕噜声。

【先知】神情非常警惕,它一边观察壁画,一边担忧地望向依然不同的小哑巴,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冲出壁画里那些狂舞的触手或刺目的光。

而余烬的目光扫视着壁画周围的环境,再次试图对比收集到的各种信息。

然而,越是观察,发现的矛盾与不合逻辑之处就越多。

余烬首先注意到的第一个违和之处,是工具的落差。

壁画中蜥蜴人最初使用的挖掘工具,是它们的爪子。

后来,才有了绑着粗糙石片的木棍和简单的石斧。

这种程度的话,甚至比不上猿人现在的发展水平。

因为【工匠】的存在和对【工具制作】叙事的开发,猿人现在能制造出来的工具种类已经更加复杂和精细。

但是。

哪怕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文明程度,壁画,对于当今的猿人们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而工具水平远不如猿人的蜥蜴人,却发展出了这般的壁画水平。

这与它们能开凿岩壁、修整出如此平整的“画布”,能调配出多种矿物颜料,能绘制如此精细复杂的图像的能力,严重不符。

一个能创造出这般壁画的文明,其工具水平绝不该仅限于此。

而就在壁画下方不远的腐殖层里,大牙用脚拨开落叶,却踢出了几片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几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通体漆黑如墨的石片。

【先知】捡起一片,对着火把光仔细查看,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咕噜声。

这石片的材质它从未见过,非燧石,非黑曜石。

而余烬更是确定,他也未曾见过这种石头。

这非任何已知材质。

其打磨工艺似乎已经登峰造极,表面光滑如镜,厚度均匀得不可思议,边缘的锋利度似乎能轻易切开最坚韧的兽皮。

这工艺,远超目前猿人部落的水平,甚至可能超出了远在前哨站的【工匠】的理解范畴。

这些高级工具都是属于谁的?

蜥蜴人后来技术突飞猛进了?

还是说,有更早,但是发展却更先进的访客,先一步留下了这些工具?

余烬和猿人群陷入沉默。

没有答案。

余烬又把视线转向周围的植物群。

这便是另一个让他感到违和之处。

壁画中的铁叶森林只是背景,显得相对鲜活生动,也相对温顺亲切。

并且体积,也不比蜥蜴人大上太多。

而按照画面比例来说,蜥蜴人,也不比猿人大太多。

但现实中,这些植物已经成了这片谷底绝对的主宰,高大、茂密,尤其是那墨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它们是在蜥蜴人文明覆灭后,经历了某种变异或疯狂生长吗?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白光?

还是那“逆生树”渗出的东西?

……

然后,是这白色巨物的状态。

壁画中,它是发光的神迹,是崇拜的中心,那些色彩给人的感觉,是温暖的。

但现在,它冰冷、死寂、毫无能量波动——至少,余烬感知不到——像一具巨大的白色尸体。

它是什么时候“熄灭”的?为什么熄灭?

它的熄灭和蜥蜴人的覆灭,是同时发生的吗?

……

再然后,就是遗骸的缺失。

如果这里是一个文明覆灭的现场,应该有大量遗骸。但除了在壁画下方的松软腐烂叶片中,零星发现了几片异常厚重、颜色漆黑的片状物,它们暂且没有能找到更多完整的骨骼。

是连骨骼被疯狂生长的铁叶林分解吞噬了?或者……这个族群的后代在最后时刻,逃离了这里?

……

最后让余烬还感到困惑的,要追溯到石头文明的痕迹。

这地底下的一切——壁画、巨物,大大超出了猿人们的想象,也超乎了余烬的预料。

但是……

余烬自然还记得,最初决定来探索遗迹,是为了追寻【无字法典】的原身——那块石板的秘密!

然而现在看来,之前带回去的、刻有规则纹路的石板,在这里毫无踪影。

就仿佛这个巨大的地裂痕迹和那个远古石文明毫无关系。

所以,那个追求永恒、秩序、静止的石头文明,与这个充满生命情感、经历恐怖叙事、最终可能剧烈变动的蜥蜴人文明,有过交集吗?

奇怪。

或者说诡异。

太多违和。

处处矛盾。

原始工具与高级壁画并存。

宏伟建筑与疯狂植物共生。

神圣崇拜与恐怖遭遇交织。

兴盛文明与突然终结对照。

这里不像一个单一的文明遗址,更像多个混乱的图层重叠在了一起,不同时代、不同性质、甚至不同规则的痕迹,被挤压在这条与世隔绝的地裂深处。

余烬的目光,最终再次锁定在最后一幅未完成的抽象壁画上。

刺目的白光。

狂舞的植物。

崩裂的封印。

……还有,探出的不可名状之物。

蜥蜴人,用它们变异后可能更加敏锐又或是更加错乱的感知,记录下了灭亡前最后的、最恐怖的景象。

但它们没来得及画完。

话说回来。

那个被封印的洞口……在哪里?

他的意念扫向白色巨物基座更后方的黑暗。

根据壁画中相对位置的暗示,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去后面看看。”余烬的指令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定要极度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后退。”

【先知】表示自己明白了,长杆被拆下,火把交到左手,右手紧握长矛,向那片被白色巨物阴影笼罩的更深黑暗,进发了。

大牙紧随其后,矛指向未知的黑暗。

小斑点则留在了依然一动不动的小哑巴身边。

火光摇曳。

那深渊中唯一温暖的光点,将猿人们移动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白色巨物墙壁上,扭曲拉成的黑影仿佛加入了壁画中那些最后时刻的蜥蜴人剪影。

可就在【先知】准备往更深处探查的那一刻……

异变突发。

几乎和小斑点发出一声惊诧“嗬”声同时,余烬的余光注意到——

角落的小哑巴突然动了。

而且它……

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所在的角落位置。

就在余烬注意到时,它已站在了被清理出来的壁画前。

从现在的角度,余烬只能看到它的背面。

只见小哑巴把手伸向了壁画。

而一阵能量的波动,以壁画和触摸壁画的小哑巴为中心,波及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