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钩

天斗皇家学院，图书馆。

这里是整个天斗城藏书最丰富的地方。

高大的穹顶，密密麻麻的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苏墨坐在靠窗的角落。

手里捧着一本《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

但他没看书。

他的目光穿过金丝眼镜，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书架前。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少女。

叶泠泠。

她来这里已经半个时辰了。

一直在翻阅关于“武魂缺陷”和“生命透支”类的古籍。

这在苏墨的预料之中。

那天给出的名片，就像一颗种子。

虽然叶泠泠没来找他。

但这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了名为“恐惧”的藤蔓。

她在害怕。

害怕那个家族魔咒是真的。

苏墨合上书。

《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

通篇废话。

玉小刚那个所谓的“大师”，连最基本的遗传学都不懂，就敢妄谈武魂核心。

简直是误人子弟。

苏墨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摆。

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

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依然清晰可闻。

叶泠泠听到了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合上手里的书，想要塞回书架。

动作有些慌乱。

就像是偷看禁书被抓包的小孩。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按住了她的手背。

微凉。

叶泠泠浑身一僵。

猛地抽回手。

抬头。

那张熟悉的、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映入眼帘。

苏墨。

“《魂师生命本源考》。”

苏墨念出了书脊上的名字。

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三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作者是个只会空想的治疗系魂圣，活了不到五十岁就死了。”

“你看这种书，找不到答案的。”

叶泠泠退后一步。

背靠着书架。

眼神警惕。

“你怎么在这？”

苏墨推了推眼镜。

“我说我是来学习的，你信吗？”

叶泠泠没说话。

显然不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墨笑了笑。

也不解释。

他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合上。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塞回了角落。

“叶小姐。”

“你在找关于九心海棠早夭原因的记载，对吗？”

叶泠泠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家族最大的秘密。

外界只知道九心海棠一脉单传。

却不知道每一代传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泠泠冷冷地说道。

转身欲走。

“细胞分裂是有极限的。”

苏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不大。

却像钉子一样，把叶泠泠钉在了原地。

“什么？”

叶泠泠回头。

眉头皱起。

她听不懂这个词。

苏墨走到她面前。

靠在书架上。

姿态随意。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以为生命力越强越好。”

“九心海棠更是被誉为不死神迹。”

“只要有魂力，就能无限治疗。”

“听起来很美好。”

苏墨顿了顿。

看着叶泠泠的眼睛。

“但在我眼里，这是一种病态的透支。”

“就像一根蜡烛。”

“别人是正常燃烧。”

“而你们九心海棠，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光亮，把蜡烛从中间折断，两头一起烧。”

“光是亮了。”

“但蜡油流干的速度，也是别人的两倍。”

叶泠泠的呼吸变得急促。

虽然听不懂那个什么“细胞分裂”。

但那个蜡烛的比喻，太形象了。

家族里的长辈，每一个都是在壮年时期突然衰弱。

没有任何征兆。

就像是生命走到了尽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泠泠的声音有些颤抖。

哪怕她平时再冷漠。

面对死亡的话题，也无法保持镇定。

苏墨抬起手。

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

“武魂是基因的具象化表达。”

“九心海棠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错误的编码。”

“它强制开启了细胞的端粒酶活性，让身体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修复状态。”

“这种状态能救人。”

“但也能杀己。”

“你每次使用魂技，其实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寿命。”

苏墨说完。

静静地看着她。

等待着猎物消化这些信息。

叶泠泠靠在书架上。

脸色苍白。

她听不懂基因，听不懂端粒酶。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每次救人，都在自杀。

这和家族里的传说不一样。

长辈们说这是天妒英才。

是神的考验。

可在眼前这个男人嘴里。

这只是一个错误。

一个可以被修正的错误。

“你有办法？”

叶泠泠盯着苏墨。

眼神里有怀疑，也有希冀。

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时的眼神。

苏墨笑了。

鱼儿咬钩了。

“我是个医生。”

“也是个科学家。”

“在我看来，凡是物质层面的问题，都有解法。”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只有拇指大小。

里面装着半瓶淡蓝色的液体。

晶莹剔透。

在昏暗的图书馆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那是他用蓝银皇的一小截根须，配合冰火两仪眼的泉水提炼出来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补药。

对于九心海棠这种生命力溢出的武魂来说。

这是镇定剂。

“这是什么？”

叶泠泠看着那个瓶子。

本能地感觉到一股亲切的气息。

体内的武魂似乎都躁动了一下。

那是渴望。

“定金。”

苏墨拉过叶泠泠的手。

把瓶子放在她手心。

“今晚回去，喝一滴。”

“只喝一滴。”

“如果你感觉到了不同。”

“明天下午，来我的诊所。”

苏墨没有多做停留。

说完这几句话。

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就像他真的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叶泠泠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瓶子。

看着苏墨离去的背影。

白衣胜雪。

背脊挺直。

在这个充满了魂力波动的世界里。

他身上那种冷冰冰的、理智到极点的气质。

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异常迷人。

“基因……编码……”

叶泠泠喃喃自语。

重复着那几个陌生的词汇。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直觉告诉她。

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她命运的钥匙。

……

苏墨走出图书馆。

阳光洒在脸上。

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

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猎人收网时的冷酷。

“九心海棠的生命样本。”

“再加上蓝银皇的不死属性。”

“如果能融合成功。”

“我的孢子，就能拥有真正的‘不死性’。”

苏墨推了推眼镜。

心情不错。

刚才给叶泠泠的那瓶药液里。

除了蓝银皇的精华。

还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种能让她的武魂产生“依赖性”的特殊孢子。

喝了第一口。

就会想喝第二口。

直到彻底离不开。

“天斗皇家学院的课程太无聊了。”

苏墨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

“还是回去做实验比较有趣。”

他转身。

朝着校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帘掀开。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雪崩。

这位四皇子此时正一脸焦急。

看到苏墨。

就像看到了救星。

“苏先生！”

“苏神医！”

雪崩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

也不顾皇子的形象。

一把抓住苏墨的袖子。

“救命啊！”

苏墨低头。

看着雪崩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即使是演戏。

他也讨厌这种肢体接触。

太脏。

“四皇子殿下。”

苏墨不动声色地抽出袖子。

语气温和。

“这里是学院门口。”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雪崩哪还顾得上体统。

他压低声音。

一脸惊恐。

“苏先生，我有病！”

“我有大病！”

“昨天回去之后，我总觉得有人在脑子里跟我说话！”

“我是不是疯了？”

苏墨看着他。

眼镜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那是“潜伏孢子”开始同化神经元的副作用。

也就是幻听。

正常反应。

“殿下别急。”

苏墨拍了拍雪崩的肩膀。

指尖再次弹出一颗孢子。

加大了剂量。

“这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去我那坐坐。”

“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药。”

“保证药到病除。”

雪崩连连点头。

“好好好！”

“去您那！”

“快上车！”

苏墨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

朝着天斗城的方向驶去。

图书馆的窗边。

叶泠泠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瓶。

那个苏墨。

连皇子都对他这么恭敬吗？

她咬了咬牙。

把瓶子塞进怀里。

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决定了。

今晚就试试。

如果是毒药。

大不了一死。

反正这种被诅咒的人生。

她早就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