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培养皿

天斗城。

大陆两大帝国的核心之一。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

人流如织。

叫卖声、马车声、谈笑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独孤博走在前面,神情有些不耐烦。

他不习惯这种喧闹。

苏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在数人。

街道上每分钟通过的人流量。

空气中飞沫传播的平均距离。

水源分布的密度。

“这里的人口密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苏墨在心里默默计算。

“如果在这里释放气溶胶型孢子,覆盖全城只需要三天。”

“而且天斗城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是绝佳的液体传播介质。”

这哪里是城市。

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拥挤的、完美的培养皿。

“到了。”

独孤博在一座宏伟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大门,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匾上书两个大字:独孤。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里平时没人住,只有几个老仆人打理。”

独孤博推门而入。

几个穿着灰衣的仆人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独孤博的眼睛。

“给苏先生安排个安静的院子。”

独孤博指了指苏墨。

“他的话就是老夫的话,谁敢怠慢,自己去蛇窟领死。”

仆人们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是。”

苏墨笑了笑。

“独孤前辈客气了。”

“我只需要一个干净的房间,最好带个地下室。”

独孤博摆摆手。

“你自己挑,看上哪间住哪间。”

两人正说着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独孤前辈!独孤前辈在家吗?”

声音轻浮,带着几分醉意。

还伴随着拍门的砰砰声。

独孤博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混账东西怎么来了。”

苏墨推了推眼镜。

“谁?”

“雪崩。”

独孤博冷哼一声。

“天斗帝国的四皇子,出了名的废物。”

“整天游手好闲,不是逛窑子就是惹是生非。”

“估计又是来找老夫讨要什么毒药去整人的。”

苏墨的眼镜反过一道光。

雪崩?

那个为了躲避千仞雪追杀,装疯卖傻多年的皇子?

有点意思。

“让他进来吧。”

独孤博挥了挥手。

仆人打开大门。

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哎哟,独孤前辈,您可算回来了!”

雪崩一进门就往独孤博身上扑。

满身酒气。

独孤博嫌恶地侧身避开。

雪崩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也不恼,嘿嘿傻笑两声,扶着柱子站稳。

“前辈,您这就不够意思了。”

“我去学院找雁雁姐,她说您回来了,我就立马跑过来了。”

“您上次给我的那个痒痒粉,效果太好了!”

“那个敢跟我抢女人的伯爵少爷,挠得皮都破了,哈哈哈!”

雪崩笑得前仰后合。

像个十足的弱智。

独孤博的脸黑得像锅底。

“四皇子,如果是为了这种事,你可以滚了。”

“老夫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雪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换上一副赖皮的表情。

“别啊前辈。”

“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父皇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是想请您去宫里坐坐。”

“顺便……”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乱瞟。

最后落在了苏墨身上。

“咦?”

“这小白脸是谁?”

雪崩指着苏墨,一脸好奇。

“长得倒是挺标致,前辈,这是您新收的男宠?”

空气突然安静。

独孤博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杀气。

周围的温度骤降。

雪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了。

“开……开个玩笑嘛。”

“前辈别生气。”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苏墨看着这一幕。

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在观察。

雪崩的瞳孔虽然涣散,但焦距调整得很频繁。

他在观察独孤博的每一个微表情。

刚才那句“男宠”,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独孤博的底线,也在试探苏墨的身份。

这种装疯卖傻的演技,骗骗独孤博这种直肠子还行。

但在苏墨这个生物学家眼里,全是破绽。

肌肉的微颤频率不对。

恐惧时的心跳加速是伪装出来的,没有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面部充血。

这人在演戏。

而且演得很辛苦。

“这位是苏墨,苏医师。”

独孤博压下火气,冷冷地介绍。

“是老夫请来的贵客。”

“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老夫替雪夜大帝教训你。”

雪崩连忙打哈哈。

“原来是医师啊,失敬失敬。”

他凑到苏墨面前,上下打量。

“苏医师这么年轻,能治什么病?”

“该不会是专治那种……难言之隐吧?”

他又露出了那种猥琐的笑容。

苏墨没有生气。

他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倒了一杯茶。

动作优雅。

行云流水。

但在倒茶的瞬间。

他的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

一颗微小到肉眼无法看见的孢子,落入了茶水中。

那是“潜伏孢子·三号”。

无色无味。

入水即溶。

专门针对神经系统进行长期监控。

“四皇子说笑了。”

苏墨端起茶杯,递给雪崩。

“我治的病,通常比较要命。”

“比如……”

他看着雪崩的眼睛。

“脑子里的病。”

雪崩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他接过茶杯,大大咧咧地一口闷了。

“好茶!”

“苏医师说话真风趣。”

“脑子里的病?那是疯子才有的吧?”

“本皇子清醒得很!”

苏墨看着他把茶水咽下去。

孢子已经进入食道。

三秒后会附着在胃壁上。

十分钟后进入血液循环。

半小时后抵达大脑皮层。

从今以后。

这位四皇子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

都将在苏墨的监控之下。

“清醒就好。”

苏墨接过空茶杯。

“有时候,太清醒也是一种病。”

“得治。”

雪崩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味。

但他没多想。

一个依附于独孤博的医师而已。

能有什么威胁。

“行了,话带到了,我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雪崩把酒壶往腰间一挂。

“前辈,记得去宫里啊,父皇等着呢。”

说完。

他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了。

背影依然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独孤博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烂泥扶不上墙。”

“皇室要是交到这种人手里,迟早完蛋。”

苏墨看着雪崩消失的方向。

推了推眼镜。

“未必。”

独孤博一愣。

“什么意思?”

苏墨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烂泥有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把自己弄得那么脏。”

“洗干净了。”

“说不定是块好砖。”

独孤博没听懂。

“你这小子,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

“不管他了。”

“老夫去休息了,你自己安排。”

独孤博摆摆手,走了。

苏墨站在院子里。

闭上眼睛。

意识连接到了那颗刚刚种下的孢子。

信号很清晰。

雪崩的心跳频率正在逐渐平稳。

那种伪装出来的醉意正在消退。

“很有趣的样本。”

苏墨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四皇子。”

“你的演技不错。”

“可惜。”

“以后你的剧本,归我写了。”

他推开房门。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

苏墨走到书桌前。

铺开一张白纸。

提笔。

写下几个名字。

雪崩。

雪清河。

雪夜大帝。

然后在“雪崩”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第一个棋子,落位。”

“接下来。”

“该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