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昆明的雨

天光未亮，门缝漏风。十二月的玉城乍暖还寒，如果不是突然的一场雨，这座南方的小城市依然明媚如春。

今天周末，没有老师上课。全靠大家自觉的自习，同学们还在呼呼大睡。

在角落里的朱茵茵永远专注的铺着画面。

调色纸的颜色深沉，如深山积雪的心事深沉，笔触细腻宛如故事细腻。

画笔落在水桶里清洗，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这一段空闲的时间，朱茵茵会退后审视她的大关系。

长长的睫毛低垂，脸上光泽的白，顺长的黑发染上了极冷的蓝。

梁怀瑾排着胡乱的线条，有时假装在找东西，不经意的往旁边瞧。

朱茵茵心有所感，转头正好对上梁怀瑾的目光，她的目光中有着不解与疑惑，呆萌的眨了两下眼睛。

那目光令梁怀瑾词穷，莫名触动他的心，来不及细想就匆匆的移开目光。

“你好像很喜欢用这种冷灰。”

“嗯，今天的雨很适合这个颜色。”

“是觉得安静，还是……孤单？”

没想到会这样问，朱茵茵眼神清澈，几秒后，她开口，声音平缓。

“是干净。”

“哦，干净吗？”

清晨的薄雾淡了些，像此刻窗上蜿蜒的雨。

梁怀瑾想，原来还可以用干净来形容色彩吗？那他们的距离也和这雨一样，如此的干净。

……

门外的雨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朱茵茵站在美术楼门口的屋檐下，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

她没有带伞。

“小学时，我看过一篇文章，叫昆明的雨。”

“怎么了吗？”朱茵茵没有回头，依然望着雨幕。

梁怀瑾走近，“我记不起那文章的一个字，但我始终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的感受。”

“雨是那么的绵长，长的没有尽头头。”

“你不喜欢画画吗？”朱茵茵好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问的有些突兀，也许只是为了接住这即将坠地的沉默。

“我看你好几次上画室都没认真画，不是聊天就是摸鱼。”

梁怀瑾低头看看自己指尖残留的碳灰，他笑了笑，笑容轻淡，“不喜欢。”

“怎么会喜欢呢？”

闲谈间从书包里拿出伞，看着那清冷的背影，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一起走吗？”

朱茵茵终于回过头，她注意到少年举着的伞微微的向她倾斜，“不用了。我再等一会，雨可能会小。”

“哦……那你小心一点，回去的路上别淋着摔着了……”

哗哗啦啦的雨水立刻打在伞面上，就算是有伞，倾盆的雨水还是很快把他的鞋尖打湿了。

梁怀瑾失落的低下头，走的很慢。

也是，这么小的伞自己都很勉强，估计也撑不下两个人。

一点一点的打在伞上，像是打在心里，身上分明滴水未沾，可梁怀瑾感觉自己就像个落汤鸡，慌乱的在雨中跑走了。

你不承我的情，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毫无征兆的念头，梁怀瑾停下了脚步，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好像也对，一个天天在画室里面废话连篇，摸鱼打滚不求上进的废柴，竟然还期盼人家会喜欢你，省省吧。

废柴怎么了？废柴就不能有喜欢的人？总有一天废柴也会逆袭的，你怎么知道废柴没有在背后偷偷努力。

他猛的转身，用力的踩开了雨水，哪怕雨水将他的鞋全都浸透，他气喘吁吁的站在朱茵茵面前，把伞放在地上。

梁怀瑾迎着朱茵茵惊讶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只说了三个字，“伞给你。”

不等朱茵茵有所反应，又重新冲回了雨幕中，绵密的雨将梁怀瑾的背影模糊得看不清。

久久无言，她闭上眼。

……

“今天又跑哪里去了？说话啊。”

梁父的话是在询问，语气却近乎苛责，梁母也跟着帮腔。

“我今天看到房间里面有很多烟灰，你是不是学会抽烟了。”

“你班主任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刚才你奶奶还来电话，说你这样子下去以后怎么办？”

“我都不求你以后能养我们了，等一下你以后连自己都养不起，就不要怪我们现在没有管你，你别后悔就行。”

“……”

“我们在和你沟通，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梁怀瑾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只需要安静的听着，不要反驳，本来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可耐不住说多了还是无比强烈的厌烦。

“不知道。”

一句话结束了话题，他才不想管那么多，转身回了房间，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直到天荒地老。

梁怀瑾坐在地上靠着房门发呆，他安静的看着窗台外的夜空，一句话也不说，等烦躁的心安静下来。

在面对悲伤和难过的时候，上了锁的房间，真是一个有魔力的地方，没有人会打扰你，哪怕你大哭一场也不会被别人发现，那个懦弱，自卑的自己永远在这里待着，成熟被拦它在门外，连同世界一起，就像是烂掉的城堡。

对于人生，梁怀瑾是悲观的，虽然不死心，但是废柴有废柴的样子，没什么目标啊，没什么理想啊，喜欢的女生不敢追呀，有时还会莫名其妙的发神经，估计要把人家吓得半死。

难不成一生就这样过去了，每天都能过且过，老老实实听父母，老师的安排。

先去当个兵回来，再读个大学，然后结婚凑彩礼，成功喜当爹。

再经历一些人一些事，当孩子和自己差不多一样大的时候，和老婆摆出和客厅那俩人一样架势，一样的腔调说。

“我们不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

这样胡思乱想，梁怀瑾都笑出声来，如果年少时的心情能留下，以后的我会不会也和我一同的乐呵。

人生的关键时刻转折点，是一个不经意的开始，就像动漫里的中二少年，整天嚷嚷着要拯救世界，成为大侠，某天就真的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可是我不想要成为什么大侠，又或者是拯救世界啊，我只想要做一个文艺青年带着画板，背着吉他，走过这世界的角角落落。

故事也许很久以后才会开始，也许永远不会开始，梁怀瑾困意沉沉，他忽然想，没准故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过那都是前传。

因为那是一个酷爱写流水账的网文作者，什么也没学到，就学到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说的欲扬先抑，所以说他之前的人生才那么败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