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除夕

民国十八年,1929年的2月9日,这一天是农历戊辰年的腊月三十,除夕。

北平城的天空难得的放了晴,虽然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前门大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张歇业,就连那些平日里起早贪黑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卖鞭炮和糖葫芦的,还在做着最后的吆喝。

李记饭馆的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留着一道缝,门楣上贴着李春生亲手写的红纸春联:

上联是:龙去神威在;下联是:蛇来灵气生;横批:辞旧迎新

虽然词句俗套了些,但在这年头,图的就是个吉利。

店里头,没有了往日里的喧嚣和食客,店里如今只剩下李春生、芸娘和丫丫三人,这间并不宽敞的饭馆得到了难得的安静。

“春生哥,这福字是不是贴歪了?”

丫丫穿着新置办的红色新棉袄,头上扎着两个红头绳,指着墙上的红纸指挥着李春生。

李春生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浆糊刷子,扭头看了看:“歪了吗?我看挺正啊。”

“左边!往左边一点点!”丫丫咯咯笑着。

芸娘正坐在临窗的那张大桌子旁择菜,听着两人的笑闹声,嘴角扬起笑容。

她今天穿上了那件深紫色的斜纹呢新衣裳,那根银簪子斜插在发间,丰腴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谁看了不说一句风韵犹存。

自从男人死后,她已经好久没真正的过年了,往年这种日子,是她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没有打骂,没有冷眼,没有为了生计的强颜欢笑,只有安稳,踏实,还有这满屋子的暖意。

“行了,别折腾了,这就叫福到了!”李春生把手中的福”故意倒着贴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丫丫,来帮哥剥蒜,今儿晚上咱们吃饺子。”

“好嘞!”丫丫连忙应道,把李春生站过的凳子擦了擦摆回去。

李春生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年夜饭。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李春生一点也没打算凑合,不管是在这旧社会,还是新世纪,过年都是大事,是一年到头奔波劳碌的盼头,更何况,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在这个时空里,他是孤身一人,芸娘和丫丫也是相依为命,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着这一间小小的饭馆,凑成了一个临时的家。

“这时候要是有春晚看就好了。”李春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以前他都是懒得看春晚的,可现在他还真有些想念春晚上那越来越无聊的小品和表演。

他虽然是南方人,但不知为何,今天就特别想饺子。

李春生特意割了二斤上好的羊肉,配上西葫芦,这叫羊肉西葫芦馅,在老北京,这可是讲究人家才吃得起的。

“当当当当”

羊肉被剁成了细细的肉糜。

【刀工熟练度+1】

【刀工熟练度+1】

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李春生会心一笑。

“春生,馅儿我来拌吧,你歇会儿。”芸娘洗净了手,走进后厨。

“不用,嫂子你手劲小,这肉馅得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儿,煮出来的饺子才好吃。”李春生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飞快的搅拌着肉馅。

“行,那我来和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的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噼里啪啦!”

一阵脆响在门口炸开,那是隔壁的小孩在放炮仗。

饭馆的大堂里,两盏大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

桌子铺上了一块干净的红布,菜肴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哇!好丰盛啊!”丫丫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在放光,她想伸手去抓那个饺子,却被芸娘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没规矩,春生哥还没入座呢。”

“没事,让孩子吃。”李春生从后院走了进来,“今天过年,我这也没那么多规矩,怎么高兴怎么来!”

他解下围裙,在丫丫身边坐下,先给丫丫夹了一个大丸子:“来,丫丫,吃个丸子,明年长高个儿!”

“谢谢春生哥!”丫丫大口咬着丸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李春生又拿出一瓶汾酒,这是前几日他特意在陈记酒铺买的,给芸娘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给丫丫倒了一杯糖水。

“嫂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李春生举起酒杯,看着芸娘,真诚的说道,“要是没有你帮衬着,这李记饭馆也不会这么快走入正规,更别说有现在的红火日子。”

芸娘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端起酒杯:“春生,该说谢的是我。要是没有你,我和丫丫这个年,还不知道在哪儿过呢。你是我们娘俩的恩人,这杯酒,嫂子敬你。”

说完,她一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辣酒入喉,呛得她咳嗽了两声,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好!都在酒里了!”李春生也干了杯中酒。

“吃饺子!吃饺子!尝尝这土豆丝!”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酒暖菜香。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聊着这一路走来的不易,聊着老吴和小伍的趣事,也聊着前门大街上的家长里短。

李春生喝的有些微醺,他看着正在大口吃饺子的丫丫,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来,丫丫,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李春生把一个红包塞到丫丫手里。

丫丫一愣,看向芸娘。

“拿着吧,别看你娘了,”李春生笑着说,“压岁压岁,压住邪祟,保你平平安安。”

丫丫这才接过红包,甜甜的笑道:“谢谢春生哥!祝春生哥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小嘴真甜。”

夜深了,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守夜人的梆子声。

丫丫毕竟是孩子,吃饱喝足,又闹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经趴在桌角,手里攥着那个红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李春生拿过一件厚棉衣披在丫丫身上,让芸娘把她抱到床上,然后给自己的酒杯满上,又给芸娘倒了一点。

等芸娘回来,李春生喝完杯中酒,“嫂子,有件事儿,我要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