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剑压全场

擂台的冰火裂痕尚未弥合,空气里仍飘着焦糊与冷硝混杂的味道。李长歌负剑而立,白衣裂口处凝着血霜,像雪里绽开的寒梅。他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所过,议论声戛然而止,仿佛那道视线本身便是一柄冰刃,能割断众人的喉咙。

“下一个。”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鸦雀无声,“或者,一起上?”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炸锅。焚火宫弟子怒目圆瞪,寒冰殿修士咬牙按捺,风雷寨的好汉已撸起袖子,却被各自长老以眼神逼回座位。谁都清楚,李长歌虽与叶焚川战成平手,却未伤及根本,此刻气机依旧凌厉,若群起而攻,胜了落得以大欺小的话柄,败了更丢尽宗门颜面。

叶焚川立在台侧,虎口渗出的血珠沿指骨滴落,在干裂的木板上烫出细小焦痕。他盯着李长歌,眼底燃着未熄的紫焰,却并未起身再战。平局既已被长老裁定,再争便是违令,青玄门小庙,扛不起违抗玄盟的罪名。王大嘴凑过来,压低嗓音:“别硬撑,那小子还留了一剑。”叶焚川微微颔首,焚寂入鞘,紫焰收敛,只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长歌似有所感,侧首望来,两人目光于空中相撞,一冰一火,无声炸起细碎的电花。片刻,李长歌收回视线,掌心一翻,一枚冰晶小剑自指缝跳出,悬于胸前,剑尖朝下,滴溜溜旋转。冰晶每转一圈,擂台温度便降一分,裂痕里的残火亦随之暗淡。

“青玄宗李长歌,请诸位赐教。”他抱剑环礼,语声客气,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然。话音落地,冰晶小剑“叮”地碎成六瓣,瓣瓣如羽,旋绕其周身,寒光反射,映得他眉目如霜。

台下,焚火宫真传炎破军冷哼,赤发无风自扬,正欲登台,却被身旁长老按住肩膀:“先让旁人耗他锐气。”同一瞬,寒冰殿方向掠出一道蓝影,落地化作高挑女子,面覆轻纱,只露一双冰蓝眸子:“寒冰殿雪千影,领教李道友高招。”

李长歌微微颔首,右手负后,左手二指并起,轻点虚空。六瓣冰羽倏然合拢,凝成一柄薄若蝉翼的长剑,剑身透明,唯剑脊处一条血线,蜿蜒如冻住的赤蛇。雪千影不敢托大,袖中滑出两条冰绫,绫端系铃,铃却无舌,挥动间发出风过冰隙的呜咽,摄人心魂。

“请。”李长歌剑尖微抬,寒芒一点,破空袭至。雪千影双绫交叉,冰铃震动,一道弧形冰幕凭空升起,幕面浮雕冰凰振翼,凰目嵌以寒晶,亮起幽蓝冷辉。剑尖点幕,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冰幕龟裂,却未碎。雪千影借反震之力后掠,冰绫舞成圆环,环心寒气急旋,凝出百枚冰针,针尖对准李长歌周身大穴,去势如骤雨。

李长歌手腕一沉,剑身血线骤亮,一片赤红剑芒横扫,红得妖异,像雪原上泼开的朱砂。冰针遇芒,纷纷消融,化作白雾。雾未散尽,李长歌已人剑合一,穿雾而出,剑尖直指雪千影眉心。雪千影仓促后仰,冰绫倒卷,缠向李长歌手腕。剑锋微挑,“嗤啦”一声,冰绫寸寸断裂,化作冰屑四散。雪千影借势旋身,足尖点地,冰屑凝成一面薄镜,镜中映出李长歌的剑影,她抬手一抹,镜影竟化作实体,反刺李长歌后心。

镜影剑近身寸许,李长歌背后似长眼睛,左袖反拂,袖中寒劲喷薄,镜影剑被震成碎光。他身随剑走,一道弧形剑光横扫,“砰”地斩在雪千影肩头。血花溅起,瞬间凝成冰珠,滚落擂台。雪千影踉跄后退,面纱被剑风掀起一角,露出苍白唇角。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冰凰虚影自背后升腾,凰喙如钩,啄向李长歌天灵。李长歌举剑迎天,剑尖挑起一轮冰月,月轮急转,将冰凰虚影绞得粉碎。碎影未落,他已贴地掠至,剑柄轻撞雪千影胸口。雪千影如遭雷击,身形倒飞,跌落台下,被寒冰殿弟子接住,已面色惨白,昏死过去。

“承让。”李长歌收剑,气息不乱,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满场再度死寂,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焚火宫方向,炎破军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踏出,赤发如火,每一步落下,擂台便多出一道焦黑脚印。“焚火宫炎破军,来会你的冰!”声如闷雷,震得空气发颤。李长歌抬眼,冰蓝眸底首次浮起凝重。

炎破军不取兵器,双拳一碰,赤焰自指缝喷薄,凝成一副火焰拳套,拳背浮雕火狮,狮口怒张。他跨步出拳,火狮脱拳而出,咆哮扑向李长歌,热浪灼得看台边缘的弟子须发卷曲。李长歌横剑于胸,剑身血线亮起,一面冰盾凭空凝成,盾面浮雕冰龙,龙目如炬。火狮撞冰盾,“轰”地炸起漫天水火,水雾未散,炎破军已欺身近前,双拳连环轰出,拳影如山,每一拳都带着爆裂火劲,逼得李长歌连退七步。冰盾裂痕遍布,终“咔嚓”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李长歌借碎冰反震,身形拔起,凌空翻转,剑尖挑起一道冰虹,直取炎破军咽喉。炎破军不避,右拳轰出,火劲凝成实质,化作一面火盾,“当”地架住冰虹。冰火相持,发出“嗤嗤”蒸响,白雾升腾,遮住两人身形。雾中,李长歌剑尖微颤,冰虹突然炸裂,化作百枚冰锥,四散射出。炎破军怒吼,火盾扩散成环,将冰锥尽数融化。白雾更浓,视线难辨。忽听雾中一声低喝,李长歌身形如电,破冰而出,剑尖直指炎破军胸口。炎破军仓促回防,火盾不及凝实,被一剑刺穿,剑尖点在他胸口肌肤,留下一点血痕,血珠尚未渗出,已被寒气冻住。

“你输了。”李长歌声音冷淡。炎破军低头看向胸口血点,赤发渐渐垂落,火劲收敛。他咧嘴一笑,笑得豪迈:“好剑!李某心服口服。”言罢,抱拳一礼,转身跃下擂台,竟无半点拖泥带水。满场哗然,旋即爆发出雷鸣般喝彩,无论敌我,皆被这一剑折服。李长歌收剑,目光扫过剩余宗门,声音平静:“还有谁?”

连问三遍,无人应答。他独立擂台中央,白衣染血,却如雪中孤松,挺拔傲岸。高台上,青玄宗长老抚须微笑,眼底满是得意。其余长老面色复杂,有惊叹,有忌惮,亦有隐忧。墨尘子端坐次席,指尖轻敲扶手,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叶焚川远远望着,胸口黑日纹忽然轻轻一跳,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动,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天灵。他皱眉,低声道:“不对劲。”王大嘴凑近:“啥?”叶焚川摇头,目光死死盯住李长歌脚下擂台,那道被古钟裂痕分开的冰火线,此刻竟有丝丝黑气自裂缝渗出,黑气凝成细小触手,悄然缠向李长歌脚踝。

李长歌似有所觉,低头看去,黑气触手却倏地缩回裂缝,消失无踪。他微微蹙眉,抬眼望向高台,正欲开口,忽觉体内寒气一滞,经脉深处传来细微刺痛,像被冰针扎了一下。那刺痛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异样,朝四方拱手:“承让。”言罢,转身走向擂台边缘,脚步依旧沉稳,却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指甲边缘,一抹极淡的黑色,正悄然蔓延。

台下,叶焚川瞳孔骤缩,黑日纹跳动更急,像要破体而出。他死死按住胸口,掌心冷汗淋漓。王大嘴察觉异样,低呼:“焚川?”叶焚川咬牙:“别声张,回去再说。”他最后望一眼擂台裂缝,那里冰火交织,看似平静,却像一张悄悄张开的巨口,等待下一个猎物。风吹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血,又像腐朽的果。叶焚川转身,挤入人群,背影竟有几分踉跄。无人注意,擂台裂痕深处,一枚细小的血色眼瞳,再次悄然睁开,瞳孔倒映着李长歌远去的背影,闪过一丝贪婪而诡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