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光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眼前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殿堂——与其说是殿堂，不如说是一片被定格在时间中的战场废墟。
穹顶高不见顶，只有无尽星空流转，那些星辰排列成诡异的剑形图案。地面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铺就，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剑痕中都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剑意，最浅的也有三尺深，最深处甚至能看到下方涌动的岩浆。
而在废墟中央，九根断裂的擎天巨柱呈环形倒塌。柱体表面原本雕刻的符文已被某种力量抹去大半，只剩下零碎的痕迹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最震撼的是中央祭坛。
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石台，台面平整如镜，此刻却插满数以千计的断剑。断剑丛中，一具盘坐的白玉骨骸保持着结印的姿势，骨骼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即便已死去三千年，依旧散发着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凌霄剑帝...”陈渊喃喃道。
他手中的剑形玉简此刻滚烫发热，与那具骨骸产生强烈共鸣。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骨骸心脏位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水晶内部，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灰色小剑正在缓缓旋转——那形态，竟与陈渊识海中的不灭剑魂有七分相似！
“那是...剑心？！”秦芷妍失声，“传说中剑道修炼到帝境巅峰，方能在识海凝聚‘剑心’，是剑修毕生修为与剑道感悟的结晶！得之可一步登天！”
几乎同时，祭坛四周的空间泛起涟漪。
东侧，十二道血影凭空显现——正是血剑宗余孽，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气息赫然已达先天神海境巅峰。西侧，城主府的影卫从阴影中走出，赵天雄竟亲自到场，身侧跟着三名黑袍老者，皆是王境气息！北侧更诡异，空气扭曲中走出三名身着星袍的神秘人，他们脸上覆盖着星光面具，气息飘忽不定，但威压竟比王境还要恐怖！
三方势力，呈三角之势将祭坛围住。
而陈渊五人，恰好站在祭坛正前方，成了众矢之的。
“看来...咱们被当成探路石了。”秦芷妍苦笑，手中已握住那枚紫金令牌。
“来得正好。”苏沐云拔剑，战意升腾。
凰灵儿将红雀塞进怀中内袋，周身火焰升腾：“一群杂鱼。”
水千月默默站到陈渊身侧，月魄剑出鞘，剑身幽蓝光芒与祭坛上的剑心隐隐呼应。
独眼老者——血剑宗长老血厉，率先开口：“陈渊小子，将剑钥碎片与剑心交出，老夫可留你全尸。”
赵天雄冷笑：“血厉，这里还轮不到你血剑宗说话。”他看向陈渊，眼中贪婪毫不掩饰，“陈渊，你若主动献上剑心与那女子，本公子可保你陈家百年平安。”
三名星袍人中最矮的那位却淡淡道：“剑心归我‘星宫’，剑钥碎片归你们分。否则...死。”
三方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
陈渊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更有一丝...解脱。
“争来争去，有意思吗？”他缓步走向祭坛，“剑心就在那里，剑钥碎片也在我身上。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落，他一步踏上祭坛台阶！
轰——
祭坛骤然亮起！数千柄断剑齐齐震颤，发出刺耳鸣响！更惊人的是，凌霄剑帝的骨骸突然睁开了“眼”——那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一道威严、沧桑、带着无尽悲凉的神念扫过全场：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身怀‘不灭剑魂’的后人...”
神念直接传入陈渊识海：“后来者，上前来，接受吾之传承，得知真相...然后，替吾...替此界众生...斩断那场延续万年的阴谋！”
陈渊毫不犹豫，走向骨骸。
“拦住他！”三方势力同时出手！
血厉化作血影，十二名血剑宗弟子结“血海大阵”，滔天血浪涌向祭坛！赵天雄身侧三名王境老者联手施展“封天锁地”，空间如铁板般凝固！星袍人则抛出三枚星盘，星盘旋转，投射出星辰锁链，直取陈渊！
“守住祭坛！”苏沐云厉喝，惊鸿剑斩出七道剑影，迎向血海！
凰灵儿化身火凤，双翼展开十丈，火焰如瀑冲刷星辰锁链！
秦芷妍捏碎紫金令牌，一道紫色光幕展开，勉强挡住三名王境的空间封锁！
水千月站在祭坛最前，月魄剑高举：“月华·天幕！”
月光般的剑幕如倒扣的碗，将整个祭坛护住！但这同时面对三方攻击，她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血！
陈渊已走到骨骸前三尺。
他单膝跪地，伸手触碰那颗悬浮的剑心。
指尖接触的瞬间——
轰！！！
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水冲入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完整的记忆传承！
三千年前，灵剑界尚是繁荣的上等位面，有九大帝境坐镇，飞升通道畅通。直到“玄天剑宗”的使者降临。
使者声称奉仙界之命，选拔“剑道种子”入宗培养。凌霄剑帝被选中，却在飞升前夕发现真相——玄天剑宗并非培养天才，而是在诸天万界搜寻“纪元之剑”的载体！
所谓纪元之剑，是以一方世界的本源、亿万生灵的魂力、加上一位帝境剑修的全部修为与生命为祭，炼制出的可斩断纪元、重启轮回的禁忌之器！
灵剑界，被选为第九柄纪元之剑的炼剑炉！九大帝境，就是最好的剑胚！
凌霄剑帝拒绝成为剑胚，更欲揭露阴谋。玄天剑宗使者出手，九大帝境被逐个击破、炼化。凌霄剑帝拼死一战，斩杀使者，但也重伤垂死。临死前，他将灵剑界的飞升通道封印，并以毕生修为布下此剑墓，留下传承与真相，以待后来者...
记忆画面中，陈渊看到了那场惨烈大战——九大帝境接连陨落，世界本源被抽离，亿万生灵在哀嚎中化作魂力燃料...而最后，凌霄剑帝自爆帝躯，将使者拖入时空乱流同归于尽。
画面最后，是凌霄剑帝陨落前的低语：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说明玄天剑宗的阴谋仍在继续。他们需要九柄纪元之剑，完成某个可颠覆仙界的恐怖计划...灵剑界是第九剑，前八剑已不知炼成几柄...”
“剑心乃吾毕生修为所化，内含‘偷天之门’的坐标——那是吾以最后力量开辟的、可绕过玄天剑宗监控、直通仙界的秘密通道。取得剑心，炼化之，便可开启...”
“但切记...玄天剑宗定有后手监视此界。一旦剑心被触动，他们必会感知...速离此地，速离此界！”
传承结束。
陈渊睁眼，眼中金芒暴涨！识海中，灰色小剑已将那枚剑心吸纳融合！此刻的小剑，一半灰暗如渊，一半金光璀璨，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武道九重巅峰，破！先天真元境，破！先天通幽境，破！先天神海境...最终停在神海境巅峰，距离王境只差一线！
但这暴涨的力量也引来了灾难。
祭坛上方的星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星纹的巨手从缝隙中探出，掌心一枚竖眼睁开，冷漠地俯瞰下方！
“蝼蚁...竟敢触碰禁物。”巨手主人的声音如雷霆滚落，“交出剑心，自裁谢罪。否则...此界陪葬。”
威压如天塌！除了陈渊因融合剑心勉强站立，其余所有人——包括那三名王境老者与星袍人——皆被压得单膝跪地，口喷鲜血！
“玄天剑宗...巡察使...”一名星袍人嘶声道，“大人！我们是‘星宫’下属，奉宫主之命前来...”
巨手主人却根本不理，竖眼锁定陈渊：“三息时间。”
一息。
陈渊看向四周——水千月脸色惨白，却仍倔强地想要站起；苏沐云剑插地面，浑身骨骼嘎吱作响；秦芷妍瘫坐在地，七窍渗血；凰灵儿护着怀中红雀，火焰黯淡...
还有血剑宗、城主府、星宫的人，此刻皆如蝼蚁般匍匐。
二息。
陈渊笑了。
他举起融合了剑心的月魄剑，剑身灰、蓝、金三色流转。
“你要剑心？”他仰头看向那只巨手，“那就来拿啊。”
三息！
巨手压下！掌心竖眼射出一道星光，所过之处空间湮灭！
但陈渊没有躲。
他剑尖轻点祭坛地面，口中吐出两个字：
“偷天。”
嗡——
整个剑墓废墟剧烈震颤！凌霄剑帝骨骸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陈渊体内！
与此同时，祭坛下方，一道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光门轰然洞开！门后是扭曲的时空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走！”陈渊回身，一剑斩出！
融合了剑心、不灭剑魂、凌霄剑帝传承的这一剑，竟短暂斩开了巨手的威压！
他抓住这刹那机会，袖袍一卷，将水千月四女尽数送入光门！
然后看向其他人——血剑宗、城主府、星宫...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一叹：“都滚吧！此界灾劫将至，能逃几个是几个！”
剑光再扫，将那些人也卷入光门！
最后，他自己纵身跃入！
巨手轰然拍落，却只拍在空荡荡的祭坛上。光门在巨手触及前一刻彻底闭合，消失无踪。
缝隙中传来愤怒的咆哮：“窃贼！蝼蚁！吾记住你的气息了！纵使逃到诸天尽头，也必斩你！”
但陈渊已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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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通道中，众人如落叶般飘荡。
通道壁障外是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偶尔能看到破碎的世界碎片、古老的遗迹残骸、甚至...某些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游过。
“这是...通往哪里？”秦芷妍勉强稳住身形，问道。
“偷天之门，”陈渊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凌霄剑帝留下的后手，可绕过玄天剑宗监控，直通仙界...但具体落到仙界何处，我也不知。”
“仙界？！”众人皆惊。
苏沐云看向陈渊，眼神复杂：“你...刚才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陈渊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他们也是此界生灵。玄天剑宗的阴谋一旦发动，整个灵剑界都将沦为炼剑炉...能多活几个，总是好的。”
水千月轻轻握住他的手。
凰灵儿怀中的红雀忽然动了动，睁开眼，发出虚弱的鸣叫。它看向通道前方，眼中闪过某种...渴望？
“前面有东西。”凰灵儿忽然道。
众人看去。
通道尽头，一点光芒正在放大。
那是一座悬浮在时空乱流中的...破碎宫殿？
宫殿大半已坍塌，残存的匾额上可辨“凌霄”二字。显然，这是凌霄剑帝生前在时空乱流中建造的临时居所，也是偷天之门的真正终点。
众人冲出通道，落在宫殿残存的主殿中。
殿内空荡，只有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水晶镜。镜面此刻正倒映着灵剑界的景象——
青阳城上空，那只巨手的主人已完全降临。那是一尊高达千丈的星光巨人，正冷漠地俯视下方。巨人抬手，掌心射出无数星光锁链，锁链刺入大地，开始疯狂抽取世界本源！
大地崩裂，山河倒卷，亿万生灵在哀嚎中化作光点，被锁链吞噬...
镜中画面最后定格在陈家——陈青阳率全族死战，最终在星光中化作飞灰。
“父亲...”陈渊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只是静静看着，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最深处。
“玄天剑宗...”他轻声念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如万载寒冰。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浮现出一行字：
“后来者，若见此景，说明吾界已遭劫难...莫悲，莫怒。欲复仇，需先强大。偷天之门终点乃吾在‘仙界碎星海’的隐秘洞府，内有资源、典籍、以及...一份‘猎天名单’。”
“名单上，是玄天剑宗在诸天万界的所有据点与负责人。从最弱的下界巡察使开始...一个个杀过去。”
“待你杀穿名单之日，便是直面玄天剑宗宗主之时。”
“珍重。”
字迹消散。
水晶镜崩碎，化作一枚玉简落入陈渊手中。
他握紧玉简，转身看向众人。
四女都在看着他，眼神各异——水千月的心疼，苏沐云的坚定，秦芷妍的复杂，凰灵儿的茫然。
还有血剑宗、城主府、星宫的幸存者，此刻也都沉默地看着他。
“诸位，”陈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灵剑界...回不去了。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仙界最底层的流亡者，也是玄天剑宗不死不休的追杀目标。”
他顿了顿：“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就此分道扬镳，各寻生路。第二...”
他看向玉简：“跟我一起，走一条最危险的路——杀回灵剑界，斩了那巡察使，然后...掀翻玄天剑宗。”
死寂。
许久，水千月第一个站到他身侧：“我跟你走。”
苏沐云收剑入鞘：“如此剑道，岂能错过。”
秦芷妍苦笑：“投资都到这份上了...只能跟到底了。”
凰灵儿抱紧红雀：“解除诅咒的方法，应该也在仙界吧？我加入。”
血厉挣扎着站起，独眼中闪过疯狂：“血剑宗与玄天剑宗...本就有血仇！老夫这条命，跟你赌了！”
赵天雄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本公子...我也加入。”
三名星袍人对视，最终为首者揭下面具——竟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星宫...本就是为了监视玄天剑宗而存在的秘密组织。我们，本就是同道。”
陈渊看着这些人，缓缓点头。
“那么...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猎天盟’。”
他走向宫殿深处，那里，一道通往仙界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外，是碎星海的星辰光芒。
门内，是一段注定染血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