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对战陈羽的胜利,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二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比第一颗更加持久,也更加深远。如果说昨日两胜还有人质疑是运气或取巧,那么今日这场近乎碾压的胜利,则彻底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
“眼力毒辣,出手精准,节奏掌控堪称完美。”高台上,负责教导子弟的七长老陈玄风终于不再仅仅是“有点兴趣”,他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明显的欣赏之色,“此子对战局的阅读能力,远超同辈。可惜……年纪确实偏大了些,根基是硬伤。”
四长老陈玄墨依旧眉头紧锁,他关注的焦点更加具体:“他依旧没有使用任何家族武技。昨日那一拳一指,今日这拍剑、点穴、掌刀……看似简单,却招招直指破绽,效率高得可怕。这绝非野路子能练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战斗本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真气……似乎格外凝练。”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长老神色微动。他们自然也能感觉到,陈渊那看似微弱的真气,在攻击时爆发出的穿透力和稳定性,确实异于寻常三重初期子弟。但具体特殊在何处,一时也难以说清。
家主陈天雄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在陈渊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曾经被他、被整个家族几乎遗忘的旁系病弱少年,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演武场中,议论声嗡嗡不绝。陈渊回到等候区,对那些投射而来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继续闭目调息,消化着刚才战斗中进一步熟悉的感知与出手节奏。与陈羽一战,他并未动用多少剑元,更多是依靠眼力和技巧取胜,消耗不大,但对“锋锐”意境的细微运用,却让他有了新的体会。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感悟之中时,不远处另一座擂台上爆发的战斗,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将一丝寒意带入了陈渊的心头。
那是甲组的擂台,对阵双方,一方是昨日表现不俗、修为达到武道三重巅峰的嫡系子弟陈锋,另一方,则是一个名叫陈浩的旁系子弟。
陈浩,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平日寡言少语,在旁系中也是默默无闻,测灵时显示的是武道三重中期,并不起眼。昨日他也赢了比赛,但过程平平,未引起关注。
然而今日,面对修为高出自己一小阶、且修炼了家传“破风刀法”的陈锋,陈浩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实力!
战斗开始不久,陈锋便挥刀强攻,刀光如匹练,气势汹汹。但陈浩的身法却诡异得如同鬼魅,在刀光中穿梭,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他的招式更是阴毒狠辣,出手角度刁钻至极,专攻关节、窍穴等脆弱之处,使用的是一种泛着淡淡灰黑色气息的掌法,掌风过处,空气都带着一股阴冷腐蚀的意味。
不过十招,陈锋便完全落入了下风,他的刀法根本碰不到陈浩的衣角,反而被对方神出鬼没的掌法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终于,在第十五招时,陈浩抓住陈锋一个回气不及的破绽,一掌印在其胸口!
“噗!”陈锋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踉跄后退数步,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胸口被击中的部位,衣衫竟然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变黑、破损,皮肤上也蔓延开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
“啊!”陈锋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地不起,身体微微抽搐。
裁判连忙上前查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好阴毒的掌力!带腐蚀和寒毒属性!”他迅速给陈锋喂下一颗护心丹,并示意医护人员赶紧抬走。
整个演武场一片哗然!
“陈浩?!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那是什么掌法?好可怕!”
“陈锋可是三重巅峰啊!竟然败得这么惨!”
“黑马!这才是真正的黑马!”
高台上,长老们的脸色也变了。陈玄厉(四长老,陈烈爷爷)眉头紧皱:“此子掌法阴毒,非我陈家武学!下手如此狠辣,同族切磋竟用这等手段?”他掌管刑罚,对这种可能危及性命的狠辣招式尤为敏感。
陈玄风(七长老)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沉声道:“掌力蕴含阴寒腐蚀之力,且招式诡谲,不似正道。此子……恐怕另有来历。”
家主陈天雄目光锐利如剑,盯着台下那个缓缓收掌、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陈浩,缓缓道:“查一下这个陈浩的底细。还有,他这套掌法的来历。”
立刻有执事领命而去。
而陈渊,在陈浩出手的瞬间,心中便猛地一凛!
不是因为陈浩展现出的实力,而是因为他掌风中那灰黑色的气息,以及那阴冷腐蚀的意味,竟与昨夜后山那头凶兽散发出的凶煞之气,以及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冰冷窥探意念,隐隐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相似感!并非完全相同,却同属一种阴冷、晦暗、充满负面能量的范畴!
“是他?还是……与他有关?”陈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原本以为暗中的窥探者可能是外敌或家族高层中的某些人,却没想到,可能就隐藏在参加考核的子弟之中!这个陈浩,绝对有问题!
更让陈渊心头寒意弥漫的是,陈浩在击败陈锋后,并未立刻下台,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目光,竟然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遥遥相撞。
陈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仿佛毒蛇吐信。随即,他便转身,平静地走下了擂台,仿佛刚才那狠辣的一击和诡异的注视从未发生。
但陈渊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目光中蕴含的……绝非善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意!
“冲我来的?”陈渊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陈浩,其诡异强大的实力,阴毒的掌法,以及那可能与暗中窥探者相关的灰黑气息,还有那毫不掩饰的针对目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此人,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是为了他连胜引起的注意?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寻常?亦或是……与后山剑冢有关?
不管原因如何,一个巨大的威胁,已经浮出水面,并且毫不掩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接下来的抽签,似乎印证了某种“巧合”。
“甲组败者组,陈浩,进入下一轮。”
“乙组胜者组,陈渊,进入下一轮。”
按照规则,各组胜者与败者组晋级者交叉对战。这意味着,只要再赢一两场,陈渊极有可能会在后续的比赛中,直接对上这个神秘的陈浩!
场中的气氛,因为陈浩的横空出世和陈渊的持续强势,变得愈发微妙和紧张。原本聚焦在陈烈等几名嫡系天才身上的目光,开始分散到这两匹“黑马”身上。尤其是陈浩那狠辣的手段,让许多即将对战的子弟心生寒意。
陈烈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陈渊的崛起已经让他如芒在背,现在又冒出一个更诡异、下手更狠的陈浩,这无疑打乱了他原本计划在考核中独占鳌头、狠狠羞辱陈渊的算盘。
“两个跳梁小丑!”他咬牙低语,“不管你们有什么古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他对自己武道三重巅峰的修为,以及爷爷私下传授的几手杀招,依旧充满信心。
考核继续。陈渊和陈浩各自又进行了一场比赛。
陈渊的对手是一名武道三重中期的旁系子弟,擅长防御。这一次,陈渊稍微多用了些剑元,指尖淡金微芒闪烁,以更快的速度找到了对方防御的薄弱点,一指破开其护体真气,轻松取胜。他刻意控制了出手力度,未造成重伤,显得游刃有余。
而陈浩的对手,则是一名同样达到三重巅峰的嫡系子弟,实力比陈锋更强。此人吸取了陈锋的教训,一上来便采取稳守反击的策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陈浩的诡异再次超出众人预料。他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如同鬼魅般绕着对手游走,身法飘忽不定,那灰黑色的掌力时隐时现,给对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在对手一次心神微分的瞬间,陈浩骤然加速,一掌拍在对方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嫡系子弟惨叫着倒飞出去,整条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皮肤迅速变得青黑,显然臂骨已断,且中了寒毒!
又是一招重伤致残!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隐隐的愤怒!
“太狠了!”
“同族切磋,何至于此!”
“裁判!这不合规矩!”
高台上,陈玄厉长老拍案而起,怒喝道:“大胆!陈浩,你所用武功狠毒,屡次重伤同族,意欲何为?!”
陈浩站在擂台上,面对长老的怒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弟子一时收手不及,请长老恕罪。擂台比武,刀剑无眼,弟子只想取胜。”
这话看似请罪,实则毫无悔意,甚至隐隐带着挑衅。
陈玄厉还要发作,却被家主陈天雄抬手制止。天雄家主目光深邃地看着陈浩,缓缓道:“比赛继续。陈浩,望你接下来,好自为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浩躬身应是,走下擂台。
经过这两场,陈浩“狠辣黑马”的名声彻底打响,同时也让许多人对他的来历和目的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忌惮。
而陈渊,心中的危机感已经提升到了顶点。陈浩的实力,绝对在他目前显露出的水平之上!那阴毒掌力的破坏力,以及对战局的冷静掌控,都显示出其绝非等闲。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来,之前的计划需要调整了。”陈渊眼神冰冷。原本打算在考核中稳步前进,适当展现价值即可。但现在,一个带着恶意、实力不明、手段狠毒的敌人已经逼到眼前,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实力,尤其是昨夜自创的“渊起”一式,需要进一步熟悉,以应对可能到来的生死之战。还有对剑纹的感悟,也需要加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浩,对方也恰好望来,两人目光再次相触,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迸射。
陈浩的嘴角,再次勾起那冰冷诡异的弧度,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三个字:
“等着你。”
陈渊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闭目。
等着我?
那就……如你所愿。
只是,到时谁会成为谁的猎物,还未可知。
演武场的喧嚣,掩盖不住暗流下汹涌的杀机。黑马现,杀招显,这场家族考核,正在滑向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
而陈渊的剑,已然在鞘中,发出了微不可闻的、渴望饮血的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