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号躲在“幽灵星云”的边缘，船壳涂成跟星云差不多的暗紫色，远远看着就是一团不起眼的太空尘埃。船里，五个人围着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桌上摊着雷洪画出来的地图——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头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点，‘鬣狗窝’，”雷洪的手指戳在最近的圈上，“小行星带里的黑市，啥破烂都有，但得小心——那儿的人看见生面孔就跟鬣狗闻着肉似的。”
白墨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什么？”
“武器，弹药，防护装备，”林逍说，“还有外骨骼装甲的零件。雷洪那套‘遗产’在外头风吹日晒十二年，就算没坏透也得大修。”
小蛮盯着图纸上那套装甲的草图：“这设计……太老了。但骨架结构扎实，如果能升级能源核心和关节驱动器，性能能翻倍。”
“那需要钱，”青鸢平静地说，她在整理自己的样本箱，“我手里还有些稀有生物样本，在黑市上能换不少。但得找对买家——有些人会为了一管稀有基因序列出天价。”
雷洪咧嘴笑：“我认识个‘鬣狗窝’的老伙计，专做这买卖。就是脾气怪，不爱跟生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林逍拍板，“先去‘鬣狗窝’，搞到基本装备和资金。然后去第二个点——‘老枪’的军火库，搞武器。最后去第三个点，拿雷洪藏的那套装甲。”
“时间呢？”白墨问。
“五天。不能再长，”林逍看着星图，“联邦巡逻队最近在这一带活动频繁，可能在搜什么东西。咱们得在他们鼻子底下溜过去。”
计划定了，逍遥号启动引擎，悄没声地滑进星云深处。小蛮忙着给伪装系统做微调，青鸢在实验室里分装样本，白墨规划航线，雷洪——他坚持要帮忙——在保养那些老式能量步枪，说“家伙事儿得顺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逍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星云。紫色的尘埃在船壳上轻轻擦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核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前方引力异常…建议调整航线…避开隐藏的小行星…】
“调整。”林逍在心里说。
【已调整。距离‘鬣狗窝’还有三小时航程。建议：提前激活交易伪装身份。】
“什么身份？”
【根据历史数据库，推荐使用：‘流浪科研队’，购买稀有实验材料和基础装备，符合团队构成。】
林逍想了想：“行。生成相应文件。”
驾驶舱的打印机嗡嗡响起来，吐出几份伪造的ID卡和采购清单——核心的黑客能力比联邦最先进的系统还强，这些文件能通过绝大多数基础扫描。
三小时后，他们看见了“鬣狗窝”。
那地方根本不像个正经黑市，更像是一大堆太空垃圾胡乱拼在一起的违章建筑。几十艘废弃飞船的船壳被焊在一起，中间掏空，形成一个个店铺和通道。外围用铁丝网和漂浮的警示灯围了一圈，就算是“边界”。
入口处飘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用喷漆写着：“入市费——五十信用点或等价物。闹事者——直接扔太空。”
逍遥号找了个偏僻角落停靠，伪装系统调成“破旧科研船”模式。五个人分两拨进去——林逍、小蛮和雷洪去采购机械零件和装甲材料；白墨和青鸢去生物样本交易区。
“记住，”林逍在气密舱门口说，“低调，别惹事，但也别让人当软柿子捏。两小时后在入口集合，不管买没买齐，准时撤。”
“放心吧，”雷洪拍了拍腰间的枪，“我在这地方混过，规矩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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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鬣狗窝”里头比外头看着还乱。通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过，墙上挂着乱七八糟的招牌：“鲍勃零件——八成新保证能用”、“玛丽药剂——喝不死人”、“二手义肢——附赠安装服务”。
空气里一股机油气混合着劣质合成食物的味儿，还有某种……动物膻味。林逍皱了皱眉。
雷洪倒是如鱼得水，操控着他的轮椅——逍遥号上有备用磁悬浮轮椅，比他在前哨站用的那台高级多了——在通道里灵活穿梭。“这边，”他领着两人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老疤脸的铺子在后头，他手里有咱们要的好货。”
老疤脸的铺子门脸小得可怜，就一个用废弃货舱改的隔间。里头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和工具，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拆解一台引擎。
“疤脸，还活着呢？”雷洪打招呼。
老头抬起头，独眼眯了眯：“雷洪？你他妈还没死？”
“命硬，死不了。”雷洪滑进铺子，“带朋友来买东西。有好货没？”
疤脸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油污，打量林逍和小蛮：“生面孔。科研队的？”
“嗯，”林逍递上伪造的ID，“需要外骨骼装甲的升级零件，还有高纯度导能材料。”
疤脸接过ID卡，随手插进一个读卡器——绿灯亮了。他把卡扔回来：“要什么规格？”
小蛮报出一串技术参数。疤脸听着，眉毛越挑越高：“小丫头懂行啊。这些规格……军用级别的。你们搞科研要这玩意儿干啥？”
“野外采样，环境恶劣，”林逍面不改色，“有货没？”
疤脸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货架深处拖出几个箱子：“算你们运气好，上星期刚收了一批‘退役’物资——说是退役，其实就是从联邦仓库里‘流出来’的。全新，没拆封。”
箱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关节驱动器、能源核心、还有成卷的高纯度导能管线。小蛮眼睛亮了，抓起一个驱动器仔细检查：“真货！这工艺，这材质……至少值五千信用点一套！”
“八千，”疤脸说，“不还价。”
“太贵了，”雷洪开口，“五千五，我们拿三套。”
“七千。”
“六千，外加帮你处理一批‘麻烦货’——我看见你墙角那堆生锈的炮管了，那玩意儿在这儿卖不出去，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收。”
疤脸独眼转了转：“六千五，炮管你带走，免费。”
“成交。”
交易完成。疤脸一边打包零件，一边闲聊：“最近这儿不太平。联邦巡逻队来了好几趟，说是搜逃犯，但我看他们找的东西……不太像人。”
“什么意思？”林逍问。
“他们带着生物扫描仪，专搜实验室和医疗站，”疤脸压低声音，“好像在找什么特定的基因样本。有几个做生物买卖的都被带走了，再没回来。”
林逍和雷洪对视一眼。青鸢的样本……
“谢了，疤脸，”雷洪说，“改天请你喝酒。”
“活着再说吧，”疤脸挥挥手，“赶紧走，我感觉今儿要出事。”
三人抱着箱子迅速离开。刚走出巷子，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
白墨和青鸢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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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样本交易区在“鬣狗窝”的另一头，是个相对“干净”的区域——至少墙上没那么多油污。一个个透明冷藏柜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学名和价格。
青鸢已经卖掉了两管稀有藻类样本，换了一大笔信用点。她现在盯着一管发光的水母组织，跟摊主讨价还价。
“这样本活性不足，最多值三百。”
“五百，少一个子儿不卖。”
“三百五。”
“四百八。”
白墨在旁边警戒。他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便服但动作很“正”的人在市场里转悠，眼睛到处瞟，明显不是普通买家。
“青鸢，差不多了，该走了。”他小声说。
“再等等，这个样本很重要，能提取——”
话没说完，那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二位，”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我们是联邦科研采购处的。听说你们在出售稀有生物样本？能看看许可证吗？”
白墨心里一沉。科研采购处？鬼才信。这些人走路姿势、眼神、手放的位置——全是训练有素的探员。
青鸢抬起头，冷静地说：“私人收藏，不涉及保护物种，无需许可证。”
“哦？那能让我们检查一下样本吗？最近有些违禁基因材料在流通，我们得确保安全。”
男人伸手要去拿样本管。白墨挡住他：“有搜查令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需要——”男人话没说完，突然盯着青鸢的脸，表情变了，“等等……你是顾青鸢博士？三年前失踪的那个生物学家？”
气氛瞬间紧张。
青鸢慢慢站直：“你们认错人了。”
“不，我们有你的档案照片，”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型扫描仪，对准青鸢的脸——滴滴两声，“确认。顾青鸢，涉嫌非法基因实验和盗窃联邦财产。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白墨脑子飞快转。硬拼不行，对方至少三个人，可能还有后援。跑？通道太窄，青鸢还穿着行动不便的防护服……
就在这时，林逍他们赶到了。
“哟，这么热闹？”雷洪的轮椅滑进人群，声音大得整个市场都能听见，“联邦的大老爷们儿也来这破地方逛街？”
几个探员转身，看见雷洪，脸色更难看：“雷洪？你居然还活着？”
“托你们的福，腿没了，命还在，”雷洪咧嘴笑，手已经摸到轮椅扶手上的隐蔽开关，“咋的，要抓我回去领赏？五十万信用点呢，我都想把自己交了。”
领头的探员冷冷说：“今天运气真好，一口气抓到两个通缉犯。都带走。”
围观的人开始往后退——在黑市，联邦探员就是瘟神，沾上就没好事。
林逍上前一步，挡在青鸢前面：“几位，这儿是‘鬣狗窝’，有这儿的规矩。要抓人，得先问问市主同不同意。”
“市主？”探员笑了，“你是说那个躲在后面数钱的老油条？他敢拦联邦办事？”
“他不敢，但我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人群分开，一个坐着悬浮座椅的胖子慢悠悠滑过来——秃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他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鬣狗窝”的市主，“肥龙”。
“在我的地盘抓人，”肥龙慢吞吞地说，“问过我了吗？”
探员皱眉：“肥龙，这是联邦公务，你最好别插手。”
“公务？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肥龙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口烟，“这几个人在我这儿买东西，交了入市费，就是我的客人。在我的地盘动我的客人……不太好吧？”
气氛僵持。探员的手下已经拔出了枪，肥龙的保镖也抬起了武器。市场里其他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两拨人对峙。
林逍低声对白墨说：“准备撤。雷洪，你那轮椅有‘惊喜’没？”
“有，但用了咱们也得完蛋，”雷洪说，“肥龙这老滑头，他出面不是帮咱们，是要价。等着吧。”
果然，肥龙又开口了：“不过呢，联邦的面子我也得给。这样吧——人你们可以带走，但得按我这儿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赌一把，”肥龙笑了，“简单点，掷骰子。你们赢，人带走，我绝不多话。我赢，人留下，你们滚蛋。公平吧？”
探员脸色铁青：“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
“那就硬抢，”肥龙打断他，保镖的枪口全抬起来了，“但你们三个，能打得过我六个专业保镖，外加这市场里几十号‘热心群众’吗？”
探员扫视四周——确实，一些店铺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手里都拿着家伙。在黑市，肥龙就是土皇帝，真闹起来，联邦的名头在这儿不好使。
“……好，赌。”探员咬牙。
肥龙一挥手，手下搬来张小桌子，放上个金属骰盅，里面三颗骰子。“一局定胜负。点数和大者赢。你们先。”
探员拿起骰盅，晃了晃，扣在桌上。揭开——四、五、六，十五点。
不小的点数。
肥龙接过骰盅，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扣下。揭开——
六、六、六。
豹子，通杀。
探员的脸白了。
“承让，”肥龙笑眯眯地说，“那么，请吧？再待下去，我可要收场地费了。”
三个探员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肥龙的手下一路“护送”他们离开市场。
等人走远，肥龙才转向林逍他们：“几位，今儿我帮你们解了围，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你要什么？”林逍问。
“不要钱，”肥龙的目光落在青鸢的样本箱上，“我要你们手里那个发光的样本——就是刚才青鸢博士想买的那管。另外，雷洪，你欠我个人情，以后得还。”
青鸢皱眉：“那样本对我很重要。”
“对我也很重要，”肥龙说，“但我保证，只用它来做研究，不会滥用。而且……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肥龙压低声音：“联邦在找的不是普通逃犯，他们在找一个‘星灵族适格者’——就是能激活上古遗迹核心的人。据说，适格者身上有特殊的基因标记，能被特定扫描仪检测到。你们刚才……差点就被扫到了。”
林逍心里一紧。适格者……说的就是他。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白墨问。
“因为我不喜欢联邦的手伸得太长，”肥龙说，“而且……我老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星灵族的遗产真被找到了，我希望……能分一杯羹。”
他滑着悬浮椅靠近，声音更低了：“雷洪知道我在说什么。当年那项目，我也投了资。结果血本无归，还被联邦盯上。现在机会又来了……我得押注。”
雷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样本给他，青鸢。肥龙虽然贪，但说话算话。”
青鸢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箱子里取出那管发光样本，递给肥龙。
肥龙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怀里：“那么，交易完成。另外，免费赠送给你们一个消息——‘老枪’的军火库最近被联邦盯上了，你们如果要去，最好快点儿。还有，离开时走西边出口，东边有埋伏。”
他挥挥手，保镖让开路。“祝你们好运。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五人迅速离开市场，回到逍遥号。一进驾驶舱，小蛮就喊：“快快快，启动！我刚才看见联邦巡逻舰往这边来了！”
引擎轰鸣。逍遥号脱离停靠，悄无声息地滑进星云深处。
驾驶舱里，气氛沉重。
“他们知道适格者的事，”白墨说，“而且有检测手段。林逍，你不能再随便出去了。”
“不止我，”林逍说，“青鸢也被盯上了。我们俩现在都是目标。”
雷洪检查着刚买的零件：“肥龙那老狐狸，他肯定知道更多。但他只说了皮毛……星灵族的遗产，牵扯的利益比咱们想的大得多。”
青鸢在分析刚才的交易数据：“那管样本……确实是星灵族生物组织的变种。肥龙要它，肯定不是做研究那么简单。”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林逍调出星图，“下一个点，‘老枪’的军火库。咱们得在联邦之前赶到。”
他看向舷窗外。星云在远处翻涌，像紫色的海洋。
追捕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