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星将陨，孤雏此栖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血顺着千寒星的额角往下流淌，渐渐糊住了她的左眼。

就在这时，一道细弱的哭声从怀中传来。

才出生不久的千星落被千寒星用衣带牢牢捆在胸前，小脸都冻得有些发紫了。

所幸，虽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但他没有被波及到，还活着。

她扯了扯嘴角，想冲自己的孩子笑一下。

“咳…咳咳……”

看来伤得很重，肋骨……左臂也抬不起来了。

千寒星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把襁褓又裹紧了些，然后转身，一步一拐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

……

……

“什么？你这是…你要将这孩子……托付给我？”

千寒星点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猛地侧头，“哇”地一声，一大口暗红的血喷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

“寒星！”见此，千道流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说着，掌心浑厚的魂力便开始涌入千寒星的体内：“你这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妹妹明明已经成神了，为什么还会被伤到这种境地……

“没用了，哥哥……”千寒星靠在他的怀里，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她吃力地抬起手，制止了千道流的魂力输送，将复杂的目光转向怀中无知无觉的婴孩。

“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着，千寒星用尽最后的力气取出了一物。

那不是凡铁，甫一出现，就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一柄通体如冰玉雕琢的长剑，就这样出现在了千道流的眼前。

剑身细长，流淌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晕，还隐隐散发着让这位绝世斗罗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这是我的神器，霜寂。”

“若有一天…这孩子走到那一步，有了足以承载它的力量与心性……”

千寒星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悲哀，喘息着，一字一句艰难的补充道：“但……在那之前，不……不要告诉他。”

“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世，不要告诉他这柄剑的来历，更不要告诉他……关于他母亲的任何事。”

“就让他……作为你的后辈，平平安安地长大。”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要独自面对这个孤独的世界……

话落，千寒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床榻上。

那里，一个同样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女婴睡得正熟，粉雕玉琢，眉心隐隐还有金色的光晕。

看来，那就是哥哥刚出生不久的孙女，千仞雪，也是她的侄孙女。

千道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向了怀中妹妹抱着的婴孩。

他闭上眼，又睁开，稳稳地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襁褓。

“我以武魂殿大供奉之名，以你兄长的名义起誓。”

“我千道流，定待他如待小雪一般，视若己出，倾囊相授，护他周全。”

听到这话，千寒星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孩子，一道微弱的光芒也悄悄封存进了千星落的眉心中。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请原谅，妈妈不能再继续陪伴你了。

但最后，妈妈还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不只有看到的那样简单，险恶无处不在。

但宝贝，也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呀，因为…美好永远都会比险恶多一点，这是世界的定理。

山川、大海，很多很多的人与事……以及世界之外的那诸多世界，总会有一份美好在等待你去发掘。

妈妈的路就走到这里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如果你愿意，有一天，就走出这方天地吧。

妈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去看看那些，我终其一生都不曾得见的风景。

……

随着这段留言结束，千寒星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刹那间，一旁那把光华夺目的霜寂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低鸣，旋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没入了千道流怀中婴儿的眉心之中。

……

……

……

千寻疾看着千道流怀中的婴孩，迟疑地问道：“父亲，你要我认下这孩子，和小雪做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她恐怕不会同意，这……”

“我意已决，这个孩子叫千星落，以后他就是小雪的弟弟了。”

……

……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是五年多。

春天。

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了两个小小的影子。

五岁的千仞雪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裙子，此刻正撅着嘴，站在比她略矮一点的千星落面前。

“走呀，弟弟！”她不由分说的伸出小手，一把拉住了千星落的手。

千星落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生得极为漂亮，但那双眼睛，颜色却是少见的冰蓝色，就像是冬日结着薄冰的湖面一般。

不过，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懵懂的不安。

“去……哪里？”他声音软糯的问道。

“当然是去给妈妈请安呀！”千仞雪理所当然地说，拉着他就想往外走：“我听侍女说，妈妈今天在武魂学院呢，我们正好可以过去。”

闻言，千星落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可是……妈妈……”

在他的记忆里，那位无比美丽、却总是笼罩在悲伤与疏离中的妈妈，从未对他展露过温柔的笑颜，也极少回应他的呼唤。

更多的时候，他只能远远看着妈妈对其他的小朋友轻声细语。

那种温暖的画面，就像是隔着厚厚的透明的冰墙，他能看见，却触碰不到，也从未属于过他。

“哎呀！”千仞雪跺了跺脚，似乎有些着急，但拉住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没事的，妈妈她……她只是有时候不高兴。”

“爷爷说了，妈妈心里是疼我们的。她不会一直忍心这样对我们的！”

说着，她特意用力握了握千星落微凉的手指，想把自己的温暖和勇气传递过去。

千星落被她眼里的光晃了一下，眼中泛起细微的涟漪，犹豫地看着被姐姐紧紧握住的手。

最终，在千仞雪鼓励的目光下，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只被握着的小手，也不再试图挣脱，而是慢慢放松下来，指尖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姐姐温暖的手。

“这就对了嘛！”千仞雪立刻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我们快点，说不定妈妈今天心情好呢！”

“嗯…今天是好天气呢，妈妈的心情也会很好吧。”

“谢谢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