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内的人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了这种变故。
哪怕是这两个女人突然露出尖牙利齿扑上来,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但刚才猛不丁一声惨叫后突然破皮逃窜,的确是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许望山,就是见多识广的赵姓行商这会儿也是愣在原地,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跳如鼓,好半天缓不过来。
“嘶~果然是妖邪!”看着地上的人皮,终于反应过来的赵姓行商这时喘着粗气说了一句,急忙上前关门,看得出手脚依旧有些发抖,顺便向外张望一眼,外面幽黑一片,树枝乱舞,雨幕如帘,却哪里还有那两个女人的踪影。
许望山更惊奇,同时一阵后怕,此时才觉背后冷汗直流。
方才那女人,不,是妖邪,突然探手入怀身子依靠,当时明显是打算抱住自己。
对方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若真要是被这么一个东西环抱,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可刚才关键时刻,那邪物却像是遭受重创狼狈逃离?
许望山念头一转,伸手往怀里一模,他怀中只有那盏之前从山上捡来用兽皮包裹的青玉灯,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他猜想,刚才重创邪物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怀中的青玉灯。
“这东西定是个驱邪的宝贝!”许望山心中想着。
而就在他揭开兽皮探手摸到青玉灯的刹那,却是感觉一股凉意突然顺着手指钻了进来,眨眼之间轰然洞开诸脉,从手臂到了胸腔,随后一分为二,一个上冲至头,一个下沉至小腹......
“呼~呼~赵叔,刚......刚才那个东西是个啥啊?真......真的吓死人了!”一个年轻行商瞪着眼睛喘着粗气,这会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看地上破烂的人皮。也有胆大的盯着细看,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惊骇道:“这,这人皮......那女人......是有东西披着这女人皮假扮的......我滴个妈,赵叔,咱......咱们是不是被妖怪盯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恐慌是会传染的,此刻破庙之内的行脚商们一个个吓的魂不附体,已经是乱了方寸。
“慌什么?”赵姓行商见情况不对立刻低声呵斥一声,虽说他也怕,但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刚才他看的清楚,那个邪物虽是逃了,但还有一个‘丫鬟’。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走了,谁也不敢确定,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与此同时,青玉灯内的李烬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刚才还在研究名为《太玄归藏经》的功法。
“妙啊,就是可惜,这是给活人练的,我是鬼,练不了啊,光是一个通窍境就卡住了,我没肉身就没窍穴,要吸纳天地灵气就包含阳炎气,那玩意儿吸一口我都得魂飞魄散......哎,我这是老太监进后宫,只能过眼瘾啊!”
李烬这会儿正在喃喃自语。
除了研究,他还在这灯里的空间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里有‘炁’。
能称之为‘炁’,也是李烬在之前‘持灯行’时所看到的一些景象里有类似的东西,当时也是一些修仙之人吸纳‘天地清炁’,这东西能看得见,用那些修仙之人的说词来描述,为‘淡青游丝化龙形,浮空掠影摄清灵。’
仿佛一条条浮空游走的小青龙,飘来飘去,很是有趣可爱。
而就在几分钟前,李烬感觉灯中空间有些震动,隐约之间还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什么动静,莫非是灯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李烬说完,四下一看,突然发现周围游走的‘天地清炁’竟少了一条。
“怎么少了一个?”李烬立刻寻找,他之前数过,有七条,现在只剩六条了。
只是找寻半天也没找到,李烬不禁摇头:“奇怪,当真是奇怪,能去哪了呢?等一下,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念头一动,李烬立刻放出灵觉,才发现自己被那山中猎户带到了一处破庙,破庙之内还有几个人,外面风急雨骤,气氛很是不对。
以李烬如今的灵觉,立刻感应到了那一道‘天地清炁’的位置。
“怎么到了这猎户的身体里了?”他有些诧异,再仔细探查,发现那一道‘天地清炁’竟是将猎户的‘灵窍十二脉’中的两道灵脉打通,甚至还有余力储于其脏宫气府之内,洗涤肉身。
若是按照修仙之人的说法,这猎户已经算是踏入了道途,称得上是修行之人了。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李烬有些无语,不过他没打算收回这一丝天地清炁,而是在好奇之下做了一个旁观者,听着破庙之内众人小声交谈,不一会儿就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居然有妖邪披着美女人皮,雨夜来诱惑过路的人......这不就是画皮鬼吗?”李烬上一世看过乱七八糟的著作和影视剧,要论见识,此间无人能敌。而且他还记得当初那夜老祖用法术勾勒的虚假楼台幻境中,也有不少鬼怪披着人皮冒充美女,这手法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普通人无灵气洗涤眼睛,遇到这种东西真就看不出端倪来,到时候一个冲动便可能丢了性命。
“那这些人又是怎么脱险的?”李烬好奇。
这会儿赵姓行商也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那妖邪似乎是被许望山给‘撞’飞的,难道说,这位许兄弟是真人不露相?
“许兄弟,刚才我没看清,那个妖邪为什么会惨叫逃离,甚至连皮都不要了?哎,许兄弟,许兄弟,你怎么了......”
赵姓行商正要问询,却发现许望山情况不对,叫也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许望山表情凝重,浑身僵硬,明显是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如瀑滚落,周身白雾蒸腾,赵姓行商及其同伴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
“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着了刚才那妖物的道儿?”
“要不扶他先坐下......”
“谁也别动他,这般情况倒是像江湖中那些武道高手修炼内功时的样子,若是乱动,容易让他泄了气,走火入魔就麻烦了。”赵姓行商还是见得多懂得多,这会儿拦下其他行商,打算先等等再说。
李烬则是点头,暗道:“这人做的不错,眼下那一道天地清炁还在融合,而被打通的那两道灵脉还不稳固,的确不宜乱动......”
忽然有所察觉,灵觉立刻是向外扩散。
破庙之外百丈距离的一处荒岭,斜崖之底可避雨水,此刻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着粗犷的灰黑毛发的狼妖来回踱步,它直立而行,步伐沉稳如人,身披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袍摆随风猎猎作响。
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头抽泣。
“说,到底怎么回事?”狼妖金瞳骤缩,语气中带着不满。
假扮丫鬟的画皮鬼战栗着哭诉:“姐姐本想拿破庙中人作‘人牲礼’,献于岳爷和血枫岭几位妖爷,却没曾想被那猎户偷袭,姐姐只是碰他一下,就被......烧的灰飞烟灭,当时姐姐连那人皮都舍了不要,也没有扑灭那火,逃出来后,浸水土掩也不成,那火根本扑不灭,就这么硬生生烧没了......呜呜呜......”
狼妖听着心头一跳,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火,可以将一个有了一点道行的画皮青鬼给烧的丁点不剩。
甚至浸在水里也没用。
“怕是某种仙道真火,嘶......若是这火烧在我身上,怕也是难逃一死......”狼妖心中盘算,却是一把抓起丫鬟青鬼:“不对啊,你姐姐道行比你深,她被烧成飞灰,你怎么没事?”
“我......我当时见状不妙,立刻就逃了。”丫鬟青鬼急忙道。
“不对,不对!”狼妖摇着硕大的狼头:“你姐姐都躲不开,你更不可能......方才你说,是你姐姐先动了手,所以才会被灼烧?”
“是!”丫鬟青鬼点头。
“那就说明,人家并非是那种见到妖邪就立刻动手的道门修士,甚至对你们也并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你们存了害人的心思,先动了手,人家这才出手略作惩戒,不然你哪能逃得出来?哼哼,我早就说过,沉下心来专心修炼,不要成天想着吃人,今日之祸,实是你们姐妹自找的。”
狼妖开口训斥之后,突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道:“我问你,那个猎户是什么模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丫鬟青鬼吓了一跳,急忙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我与姐姐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出任何异常,否则哪怕只是看出一丝一毫,我们也不会冒失下手,躲都来不及呢......”
“看不出任何异常......返璞归真?嘶~嘶~嘶~嘶,定是高人!”狼妖将青鬼一丢,又开始踱步,看得出有些激动,又似在权衡。而丫鬟青鬼缩在一旁,她也看出这位岳爷,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姐姐报仇。
这时狼妖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刻道:“去,取一捧青灵果来,然后带我过去。”
青鬼不敢违抗,急忙钻入后面崖底缝隙,钻出时抓着一段果树枝,挂着三五个暗色的圆果子。随后前头带路,一鬼一狼就这么径直走入狂风暴雨当中。